被周棣這麽一嗬斥,蔣明春立馬回過神來。
隨即低頭的一瞬間就看見了周棣已經站在了自己的麵前,周棣的龍靴暴露在他的跟前。
隻看蔣明春換了一個方向,對著周棣連連磕頭。
“陛下,老臣知錯了!請陛下治老臣的罪,無論是什麽懲罰,老臣都可以承受,作為我大周的一個反例!”
周棣一聽,再度笑出聲來。
不過很快,他又重新嚴肅了起來:“你為了救你的女兒,而選擇了收人的黑錢,觸犯了大周律法,這一點,你沒得洗!”
蔣明春頓時低下頭去,他當然知道,這觸犯大周律法就是觸了法,無論如何也不能開。
“老臣知罪!”
“為了自己女兒的病殫精竭慮,為人父母者的確都是如此,即便是不擇手段,也要讓兒女活下去,說起來這還是朕對不起你們,神武二十八年時,朕還是太子,隻不過那時候的朕手裏頭沒有錢,大周也不曾改製,故而即便是身為禦史台的高官,其俸祿也不高,對吧。”
說著,就看蔣明春忽然從懷中掏出來一個錢袋子來。
“陛下!這是臣當年貪墨之總和,臣願意退贓!”
周棣不禁伸出手來將這錢袋子抓在手裏,輕輕的掂了掂。
總數不超過一百兩銀子……
說起來這蔣明春混的還真是夠慘的,俗話說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
即便是做一個縣的最高長官,就算是再清廉之人,三年的任期下來,都可以賺的盆滿缽滿,甚至還不影響做出一些政績,成就這清廉之名,完全沒有任何負擔。
卻是不曾想,蔣明春堂堂一個禦史台的最高長官,竟然混的如此落魄。
這也難怪,在兩年之前,大周的確是內憂外患,不但國內商道不興,就連這國庫裏都沒有多少銀子,周棣還記得大周國庫的第一筆十分充盈的資金,還是他靠著這燒製琉璃的技術而來。
若是沒有這第一桶金,隻恐怕那時候大周發生的天災,都沒有錢去賑濟。
一想到此處,周棣不禁眯著眼睛,點了點頭道:“為了自己女兒去貪贓枉法,且貪贓的銀兩連一百兩銀子都不到,蔣明春,你夠可以的啊!”
蔣明春此刻已經決定,無論如何自己也要接下這懲罰來,哪怕是仕途徹底走到了盡頭,哪怕是他成了這文武百官心中的笑柄,也無所畏懼。
他可以任憑他人如何說自己,可是蔣明春自己卻是過不了自己這一關。
他的良心會時時刻刻受到譴責!
“臣願意聽憑陛下處置!”
周棣環顧了一眼四周,這些文武百官的眼中有驚訝,有鄙夷,甚至還有嘲諷。
他們認為蔣明春簡直是傻死了,為了區區一百兩銀子,不但將自己給爆了出來,還牽連了自己的學生龔學東。
龔學東的仕途一向是順利,卻不曾想到碰上了這個如此坑人的座師,這宦海沉浮的第一難,算是讓龔學東給趕上了!
此時此刻,所有人都在翹首以盼,目光直勾勾的看著周棣。
這些世家大族們,同樣心裏有著這個期待。
他們倒是想要看看,周棣是最終如何處理蔣明春的,周棣處理蔣明春的手段和底線,他們也可以從眾窺探到一二來。
如此一來,就可以徹底知道周棣的態度。
隻看周棣緩緩的對著蔣明春的徒弟龔學東開口說道:“龔學東,這卷宗之上所記載的詳細內容,就是你當時判案的全部細節,對吧?”
龔學東立刻站起身來,朝著周棣深深的鞠了一躬,而後義正辭嚴的開口說道:“陛下,絕無任何遺漏,臣的判斷就在這卷宗的批注上,臣將那害人之人明正典刑了,即便我師傅當時對我打過招呼,可是我師傅給我送來的信件,我也夾雜在卷宗之中,證明我師傅是讓我秉公而斷,並非是徇私枉法!”
周棣不禁將那卷宗打開這麽一看,隨即心中明了。
不錯,的確如同龔學東所說的一般無二,這蔣明春的的確確未曾貪贓枉法。
隻不過是“黑吃黑”,吞沒了送給他的一百兩銀子而已。
想到這裏,就看周棣輕聲咳嗽了一聲,繼而開口說道:“如此說來,蔣明春,朕現在要懲罰你了!”
蔣明春的身子明顯哆嗦了一下。
縱然他早已經做好了這承受一切的準備,可是麵對著周棣口中所說的懲罰,蔣明春光明磊落了一輩子,還不曾如此提心吊膽過,現如今這種滋味和感覺,遠遠比殺了他還難受!
“我要把你的這件事寫到大周時報上去,讓天下人都看見你的所作所為!”
蔣明春不禁眼睛一閉,心中悔恨無極。
若是當初自己能夠堅守住最後的底線……不!若是自己當初沒有貪墨這一百兩銀子,隻怕自己的女兒性命不保!
一想起自己的女兒,龔明春的臉上就不禁洋溢出一抹笑容來,就算是自己作為這貪墨的典型案例又能如何?
左右不過是去了一條命而已,可是自己的女兒卻是保了下來。
“朕要讓天下所有人都看看,你這個清廉的禦史台左都禦史,竟然家中連一百兩銀子都沒有,你的俸祿全都接濟給了那些曾經受到過天災的老百姓,即便你接受了人家的銀子,可最終還是讓你的徒弟秉公而斷!”
說著說著,此時朝堂之上的這些文武百官全都是一愣。
這是什麽情況?
難道說陛下已經不打算追究他的責任了?
怎麽越說越朝著營造出一種大周青天大老爺的既視感?
在這一瞬間,就看周棣微微一笑開口說道:“蔣明春,朕對你的懲罰就是,賞金五百兩,加封誠意伯!”
“什麽?”
到了此時此刻,蔣明春一下子傻了眼。
周棣非但對他沒有任何懲罰,甚至還給了他一個伯爵的封號?
另外還賞金五百兩!
“朕總不能讓朕身邊的清廉之臣都如同你這樣吧,家徒四壁,連一百兩銀子都拿不出來,你的家人若是出了事情,你會這麽做也就自然在情理之中了,若是朕與你換了位置,隻怕朕比你貪墨的還要多,這區區一百兩銀子,就能讓一個臣子做出一些事情來,這難道不可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