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九號半陵園,基地100多名官兵懷著沉痛的心情送蘇嬋娟最後一程。賓雪鬆強忍悲痛,眼含熱淚為妻子墓穴揚下第一鍬沙土。
“媽媽,你安息吧!”兒子賓戈明接過父親的鐵鍬,為媽媽揚下第二鍬土。
“媽媽,你放心!我們一定會照顧好爸爸。”女兒蘇壁月哭喊著,突然兩腿一軟攤倒在地。淚流滿麵的女婿韋保家扶起蘇壁月,一起拿鍬為母親埋了第三鍬土。
賓雪鬆一家人站在墓塚一側,凝視著褚紅色的棺材,漸漸地被一鍬鍬戈壁沙礫覆蓋。弓司令、田政委為蘇嬋娟墳墓培土後,走到賓雪鬆身旁,用堅定的目光望著他,又叮囑了一句:“多多保重。”
“斯人已去,永不複還,從此陰陽相隔。”賓雪鬆想到此,眼淚又套眶而出……
賓雪鬆待首長和戰友們離去,領著孩子重新拿起鐵鍬,對墳墓進行了最後的修葺,將墳墓堆成一長條形,在頭部位置壘起一個圓圓的墳頭。
賓戈明手捧一塊臨時木碑,跪在母親墓前挖一土坑,把木碑用土牢牢埋好。蘇壁月從車上拿下早已準備好的鮮花點心果品,虔誠地供奉在墓前。賓雪鬆率兒女們在寫有“蘇嬋娟同誌之墓”的墓碑前跪膝三拜,再繞墳頭一周。
蘇壁月挽著父親的手臂說:“爸,咱們回家吧!”
賓雪鬆點點頭。一家人一步一回頭地離開了陵園。
回到一號院的家,賓雪鬆讓賓戈明、蘇壁月在客廳牆壁掛上蘇嬋娟一幅鑲著黑框的彩色遺像,照片中的蘇嬋娟笑容可掬,美麗壯重,豐滿大度,成熟可親。照片下方擺著蘇嬋娟生前最愛的古箏。
布置完畢,賓雪鬆率兒女們對著蘇嬋娟的遺像三鞠躬,之後揮手示意兒女們離開。
賓雪鬆靠在沙發上,閉目靜思,回首往事,曆曆在目。他想起了和蘇嬋娟一起在大學讀書的時節,想起了入伍後出差到母校看望老同學時她向他表露心扉的時刻,想起了兩人結婚時簡樸而熱鬧的場麵,想起了生下戈明、壁月那個皓月當空的夜晚,想起了兩人共同查找資料加班撰寫《載人飛船基礎》的日子,想起了她不顧胃痛奔赴載人航天發射場進行環境電磁參數測量的情景……
朦朦朧朧之中,賓雪鬆漫步到了載人航天發射場塔架旁,抬頭仰望高聳的塔架,見到塔架頂端有個熟悉的身影在向他招手。噢!是蘇嬋娟……他張開雙臂,呼喊著往塔架上跑……然而兩條腿沉重得不聽使喚,急得他直喘粗氣,最終用盡全力大聲喊叫:
“嬋娟!”
“爸爸!”蘇壁月抱著甲佳搖著賓雪鬆的肩膀,“爸爸,你醒醒。你又做夢了。”
賓雪鬆揉了揉眼睛,若有所失地睜開眼睛,喃喃地說:“夢見你媽了。”
賓戈明和韋保家一齊來到客廳,默默地圍在賓雪鬆身旁。
賓雪鬆看了看身邊的兒女,站起來說:“你們該幹啥就幹啥,我想出去走走。”
蘇壁月說:“爸!你還沒吃飯呢。飯都做好了,你吃點再出去吧!”
賓雪鬆搖搖頭說:“一會兒再吃。”說完,走出門外。
“爸,我陪你。”蘇壁月將甲佳塞給韋保家,跟了出去。
“不用陪。”賓雪鬆硬是把女兒懟了回去。他一個人走出一號院,轉到南環路,過了衛通橋,走進東風自然公園。他沿著弱水河邊,緩慢地走在公園的紅柳胡楊樹下的小路上,走走停停,停停走走,最後索性躺在一棵胡楊樹下軟軟的沙包上,直到晚上9點才回去。第二天,他還是飯不食,水不喝,話不說,人不動,又到弱水河邊呆呆地坐了一天。第三天,賓雪鬆起床解手時,突然暈倒,嚇得賓戈明、蘇壁月將他急送513醫院,一住就是11天。出院後,賓雪鬆像變了個人似的,頭發花白,目光呆滯,臉上一下子增添了許多皺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