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節過後,飛船插頭更換完畢,測試檢查正常,整個試驗任務按部就班繼續往下進行。
薑雅鳳也匆匆趕回雷達測量站上班去了。在此需把薑雅鳳的來曆介紹清楚。她是弓司令的外甥女,弓司令的姐姐曾經請求弓司令把自己的女兒招到基地來,但弓司令就是不給她辦。然而,薑雅鳳大學畢業時,恰好總裝備部在他們大學招收畢業生。薑雅鳳找到招收學員的任幹事,把自己的材料送到他的手,並一再說明自己的舅舅在東風基地當司令員,表示自己特別想到基地去。任幹事調她的檔案查閱後,看到她的方方麵麵都很優秀,就滿足了她的要求。薑雅鳳來到基地報到後的當天,帶著母親捎來的家鄉土特產,立即去見舅舅。弓司令和愛人陳醫生看到一個美女親戚參軍來到基地,自然十分高興。
薑雅鳳入伍訓練結束後,分到雷達測量站光電望遠鏡技術室。鄺主任第一次帶她到機房時,她望著這個幾十噸重中國最大型的光電設備,一下子就愛上這個龐然大物。她定位操作光學部分,她學的就是光學專業,十分對口。不過,鄺主任第一次和她談話時,特別叮囑說,要在執行任務中做到得心應手,不光要熟練掌握光學係統,也要熟悉整個電子線路和全部操作程序。她利用4個月時間,把《光電望遠鏡》教材和厚厚的三大本技術說明書及圖紙資料啃了一遍。
春節期間,薑雅鳳和卜溪望父子一起玩得很愉快,她感到卜溪望很有男子大丈夫的氣魄,不過他的兒子著實讓人操心。一個大老爺們怎麽能帶好孩子呢?閑聊時她問他為什麽不再找個愛人,他笑了笑說,家裏有個孩子,誰願意嫁給我這個有拖油瓶的人?又說馮奕蘭死去還不到一年,現在工作忙,也顧不上考慮。春節過後,薑雅鳳回到大樹裏,每當夜深人靜之時,卜溪望的影子總是在她眼前出現,心裏感到絲絲的甜蜜,甚至還夢見了他。醒來後,她心裏又想起了卜溪望為什麽不再找一個愛人的問題。但這一想法剛露頭,她就狠狠地罵了自己一句:“這是你操心的事嗎?下賤!”
春節後的第四天,雷達測量站重新組織聯試,她穿著厚厚的羽絨工作服在**的塔上堅守崗位。戈壁灘的三九寒天,滴水成冰,哈氣結霜,她在塔上站了一會,全身就凍透了。薑雅鳳從來沒有在零下23度的低溫下長時間工作的經曆,她一邊跺著雙腳,一邊告誡自己要咬牙堅持。
聯試按程序進行,突然,從指揮調度電話裏傳來鄺主任急促呼叫聲:“07號,望遠鏡圖像不清,請檢查光圈是否良好。”
“07 號明白。”薑雅鳳趴到望遠鏡跟前檢查,果然光圈壞了。
“07號報告:光圈壞了。”
鄺主任跑到塔上,確認無誤後,決定把光圈卸下來。薑雅鳳脫下棉工作服和皮手套,鑽到艙裏,先卸掉光圈護罩,再把光圈小心翼翼地拆下。薑雅鳳用凍得通紅的手捧著光圈出來時,鄺主任關切地給她披上皮大衣,催促她快進機房暖和暖和。
馬上就要執行“神舟三號”飛船發射任務,這台設備是首區最重要的光學跟蹤設備,上升段所有飛行景象都由它提供,屬於必保設備,曹站長命令他們必須徹底解決。
鄺主任問薑雅鳳:“你說怎麽辦?”室主任有意考考她。
薑雅鳳毫不猶豫地回答:“換個新的,打電話讓長春光機所連夜帶過來。”
“同意。”其實鄺主任一開始就是這個想法,他很欣賞這個第一次參加任務的女軍官的敏捷與果斷。
電話打過去了,然而卻令人失望。長春光機所說,所裏沒有光圈備件,重新生產要三個月。鄺主任問有沒有別的辦法,對方讓立即把光圈帶過來,由老師傅重新打磨再裝上去。
鄺主任和薑雅鳳向曹站長匯報,曹站長算了算時間,即使坐飛機,來回最快也得一周。下周三就要搞測控通信聯試,根本來不及。曹站長問他們還有沒有其他辦法。
薑雅鳳對曹站長說:“讓我打磨吧。畢業實習時,我專門學過光學鏡頭打磨工藝,畢業設計時我的課題就與光圈有關。”
“你行嗎?”曹站長不無擔心地地盯著她問。
薑雅鳳挺身立正,堅定地回答:“保證完成任務。”
曹站長問:“需要什麽?站裏全力以赴。”
薑雅鳳說:“首先需要時間和耐心,另外需要沙紙、銼刀和絨布。沙紙,粗的、細的、中號的各要3張。小銼刀,各種各樣規格的都要。絨布三塊。”
說幹就幹。整個下午和晚上,薑雅鳳都待在修理車間鉗工房,經過六個半小時的精心研磨,終於把光圈打磨出來了。晚上,她又連夜加班,頂著嚴寒,鑽到艙裏安裝。手凍僵了,出來用嘴吹著哈氣把手焐暖了再繼續幹,終於在淩晨4點把光圈重新安裝好了。通電檢查,成像良好,信號正常。
任務完成了,曹站長、鄺主任高興得不得了。而薑雅鳳卻痛苦得不得了,因為她的兩隻手凍傷了,紅腫得像胡蘿卜似的,又癢又疼,並伴有感冒咳嗽。曹站長立即派車把她送到513醫院住院。
聽到消息的卜溪望父子特意趕來醫院看望薑雅鳳,關切地問這問那。正說著,弓司令聞訊也趕來了。卜溪望看到首長進來,慌忙退出。
弓司令先是瞪了卜溪望一眼,然後走到外甥女跟前,問了問病情。薑雅鳳咳嗽著說了說打磨光圈和凍傷的情況。弓司令聽後讚賞她有出息。薑雅鳳聽到舅舅表揚很是開心,忙問飛船什麽時候發射,她怕住院耽誤了任務。
“快了。”弓司令叫她趕緊治療,治好了回去參加任務。他捧起外甥女凍得紅腫的右手看了看,說,“你這小手一凍,可就胖多了。”說完,他眼睛盯住身後的柯院長,問:“怎麽治?”
柯院長說:“現在是輸液消炎,凍傷則需要用醫院自己研製的沙棗凍傷膏。”
弓司令眼睛一瞪:“趕緊敷上呀!”
“要熬製六小時才能用。”柯院長看了看表,“再過一小時就好了。首長,你放心,薑雅鳳的手不會有任何問題。”
弓司令對外甥女說:“聽到了吧,不會有什麽影響。你的手照樣很白,很嫩,不影響找對象。”說完,轉身和柯院長開了一句玩笑,“要是留下疤痕的話,看俺怎麽收拾你。”
過去總是看見舅舅板著臉,今天舅舅和部屬開起了玩笑,薑雅鳳也開心地說:“舅舅放心吧。為了飛船上天,即使有疤痕也值得,就算是發射飛船留給我的紀念。”
弓司令問:“要不要告訴你媽?”
薑雅鳳搖搖頭說:“千萬別說。”
弓司令說了幾句安慰話就和柯院長離開了。過了幾分鍾,弓司令又折回來,鐵著臉問薑雅鳳:“卜溪望怎麽來了?”
薑雅鳳知道舅舅的意思,但她卻想故意氣他一下,說:“我們是朋友啊!”
“朋友?”弓司令怒目而視,“不會是那種男女朋友吧!”
薑雅鳳賭氣地說:“就是男女朋友。”
“你和他談戀愛了?”弓司令聲音不大,但很威嚴。
薑雅鳳噘著嘴說:“他是男的,我是女的,就這麽簡單的男女朋友。”
弓司令嚴肅地說:“俺可告訴你,絕對不能和他有那種關係。”
薑雅鳳說:“舅舅,他有什麽不好嘛!”
“要是從選人才來說,卜溪望還是有兩下子的,要不怎麽能當上站長呢?但要是從挑外甥女婿來說,就一錢不值了。”弓司令轉而慈愛地說,“雅鳳,基地有的是高學曆有發展前途的小帥哥,舅舅幫你物色一個最最棒、最最帥的,保準你滿意。”
薑雅鳳真想把事情挑破,故意說:“我要是看上卜溪望了呢?”
“你敢!”弓司令居高臨下對她說,“要是那樣,俺非把他撤了不可。”
看到舅舅生氣了,薑雅鳳轉而嘻嘻一笑:“尊敬的首長,親愛的舅舅,小兵跟你開個玩笑罷了。”
“俺可不是開玩笑。”弓司令放下了嚴肅的麵孔,轉而露出慈祥的麵容,“雅鳳,俺跟你媽打過包票,答應幫她找一位稱心如意的女婿。俺問你,想在北京找還是在東風找?”
薑雅鳳回答說:“都什麽年代了,還要包辦代替?”
弓司令又瞪了她一眼說:“什麽包辦不包辦?你辦不了或者辦不好的,舅舅就應該幫你。舅舅這段時間忙,等閑下來,再和你好好聊聊。”弓司令叮囑一番後離開了。
薑雅鳳住院一周,在她的一再要求下,於發射前兩天出院回到了大樹裏。
2002年3月25日晚上,皓月當空。薑雅鳳堅守在光電望遠鏡的塔台上,聽著一聲聲的口令傳來:
“1小時準備。”
“30分鍾準備。”
“青山30分鍾準備完畢。”
“雙城30分鍾準備完畢。”
“酒泉30分鍾準備完畢。”
“10分鍾準備。”薑雅鳳聽出來了,這是發射測試站長卜溪望下達的口令。接著,卜溪望又連續下達一連串口令:
“5分鍾準備。”
“1分鍾準備。”
“10,9,8,7……3,2,1,點火!”
“起飛!”
22時15分,隨著0號指揮員卜溪望鏗鏘有力的口令聲,火箭點火,“神舟”飛船直衝雲天。
薑雅鳳目不轉睛地盯著光電望遠鏡視場,生怕錯過發現目標的時刻。此時的時間像是被拉長了似的,她感覺過得太慢了,終於發現“長征2F”運載火箭承載著“神舟三號”飛船升空了。薑雅鳳大聲報告:“‘神三’起飛,雙城發現目標!”
30分鍾後,薑雅鳳再次報告:“雙城跟蹤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