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玉,你安息吧!”

賓戈明強忍著悲痛埋葬了愛人。此後的一周,茶不香,飯無味,覺不穩。晚上隻要躺在**,就浮現出與愛人相親相愛的鏡頭……一次,夢中和碧玉說要給他生個兒子。賓戈明說,要女兒。和碧玉說生兒子,賓戈明說要女兒……最後和碧玉說,生個雙胞胎,一男一女。賓戈明高興得一把抱住她,哈哈大笑……醒來後,賓戈明心裏頓時酸酸的,痛痛的,眼淚又一次打濕了枕巾。

賓戈明躺在**再也睡不著了,他的腦海裏又浮現出與和碧玉相識以來的一幕幕……他索性爬了起來,穿衣出門,朝東走去。

“口令?”突然從樹林黑影裏走出一名荷槍警衛戰士。

“我……嗯……不知道。”賓戈明支支吾吾回答。要是在營裏住宿,每天晚上他都會問清口令,但此段時間住一號院,哪裏知道什麽口令?

“你是……”

“我叫賓戈明,住一號院4號樓。”

“這麽早到哪?”

“睡不著,出來隨便走走。”賓戈明老老實實回答。

“請首長注意安全。”警衛用銳利的眼睛望了望他,敬了個禮,然後轉身又隱蔽起來。

賓戈明繞過問天閣,轉向南環路,眼前聳立著美輪美奐的“探索與攀登”航天紀念塔。底座的四根鋼柱斜向中心,支起一個大大的鋼球,上麵又支起四根向上的立柱,再支起一個鋼球,像個力大無比的巨人,站立在東風航天城的堅實大地上,托舉起一顆顆衛星和一艘艘飛船。賓戈明駐足仰望,眼前仿佛有一顆顆衛星從此騰空升起,一艘艘飛船從此一飛衝天,中國第一位航天員也即將從此遨遊太空……

東方發白了,美麗的朝霞映在白裏見藍的天際,天空漸漸由白變紅。先是一片片淡紅,然後是大紅,接著又幻化成金紅。幾片雲花的邊緣閃現著特別耀眼的光芒。太陽出來了,先是一點點,然後是半個光盤,突然像個調皮的頑童似的,噌地跳出地麵,成了一個紅紅的亮亮的大大的熱熱的……什麽呢?像個大燒餅……不,太俗了……是個盛滿鋼花鐵水的金盤。對,太陽像個金盤,掛到了同樣是金光閃閃的航天紀念塔上……

如此良辰美景,過去怎麽沒有注意到呢?賓戈明駐足看了5分鍾。大自然多麽美好!東風航天城多麽美麗!自己能在這個神奇美麗的地方發射“神舟”飛船,多麽神聖啊!為了將中國人送上太空,有多少人獻出了青春,獻出了終生,獻出了生命。碧玉,你雖然沒有直接參與飛船發射,但你生生息息與發射飛船有關。“人固有一死,或重於泰山,或輕如鴻毛。”你理所當然應該劃到“重於泰山”這一檔。碧玉,此時此刻你要是在我身旁,你希望我做什麽?碧玉,你說話吧……我聽到了,你叫我化悲痛為力量,立即返回工作崗位……

想到此,賓戈明昂首挺胸,迎著東方升起的朝陽,大步流星地跑回到地麵營營房。官兵們穿著整齊的軍裝,紮著威武的武裝帶,陸續從營房出來,迅速地站到了出操隊伍位置上。值班幹部整隊後,跑步向他敬禮報告。他下達了“出發”口令,隨即站到排頭位置,帶領隊伍跑步前進。

“一、二、三、四!”

“一、二、三——四!”

整齊洪亮的口號聲,劃破長空,在載人航天發射場上空久久回**。

兩周過去了,賓戈明用飽滿的工作充填著每天的24小時,理智地對待麵前的處境,情緒漸漸回複平靜。今天是星期日,吃完早飯,他采摘了26朵月季花,有紅色的、黃色的、粉色的,還特地采摘了和碧玉特別鍾愛的紫色月季,分成兩束,然後騎上自行車,沿著創業路,騎向東風烈士陵園。

進到陵園,他先到西二區師職墓地,在母親蘇嬋娟墓前恭恭敬敬地獻上一束月季花。三鞠躬之後,他喃喃地向母親訴說了這段悲壯經曆。隨後他走向南三區和碧玉的新墓,墓地還未用磚頭修葺,需要專門到外地刻製的墓碑也未豎起,上麵隻用一塊木牌寫上了和碧玉姓名及生卒年月日。賓戈明將那束專門為她采的紫色月季花擺放在墓前,閉著眼睛,默默佇立,眼角流出了一串串眼淚。

突然,賓戈明聽到東麵傳來了幾聲抽泣。他睜眼張望,隻見南二區一座新墓前,一個穿著病號服的女子正在嚶嚶哭泣。

那是韓薇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