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年12月25日上午,陽光照在戈壁灘雪地上,使雪地閃爍著耀眼的光芒。在垂直總裝測試廠房的大門外,站滿了黑壓壓的人群。

賓戈明挺胸收腹站在指揮位置上。此時,他已經按部就班逐項把狀態檢查完畢,10名操作手精神抖擻地站在各自的位置。賓戈明從廠房大門走出來,朝外望了一眼,然後下達口令:“麵向我,集合——”

操作手跑步到了賓戈明麵前,成橫隊站好。

“稍息。”

“立正!”

賓戈明向右轉,抱拳跑步到弓司令麵前6米處,立定敬禮報告:“司令員同誌:飛船和運載火箭垂直轉運準備完畢。請指示。發射測試站地麵營長賓戈明。”

弓司令發令:“出發。”

“是。”賓戈明敬禮後,跑步回到隊列中央,下達了“啟動活動發射平台”的口令。

活動發射平台徐徐啟動,緩緩駛出垂直總裝測試廠房。

作為基地司令,弓慶德此時此刻的心情異常複雜。從我國導彈試驗到衛星發射,他經曆了不少重大任務,但在如此惡劣的天氣下指揮如此重大的發射任務,對他來說還是頭一遭。下雪,刮風,塔架結冰,那一條都是致命的。但是,他淡定,因為他知道這支測試發射部隊的底蘊。正當他思緒萬千之時,一聲“舅舅”的喊聲,打斷了他的思路。

弓司令轉身看到了自己的外甥女薑雅鳳站在身旁,關切地問:“你們沒有事了?”

薑雅鳳說:“我們設備早就準備好了。站長政委對我們這些從來沒有見過運載火箭和飛船的新兵格外開恩,組織我們來參觀。”

“唔。”弓司令望著臉被凍成紫紅色的薑雅鳳,關切地問,“天氣這麽冷,對你的光電望遠鏡有影響嗎?”

薑雅鳳說:“有。但我們預想了13條措施,確保萬無一失。”

弓司令問她:“你說幾條俺聽聽。”

接著薑雅鳳把預想的措施一條條說了起來。弓司令饒有興趣地聽著外甥女的預想,心裏感到踏實。弓司令看了一眼聳立在活動發射平台上的運載火箭和飛船正平穩地運行在兩條20米寬鋼軌上,轉而又問了薑雅鳳工作生活上的事情。本來他最關心的是她的婚戀,幾次想開口,但到底還是忍住了。因為發射在即,要是觸碰到她的敏感神經,影響了情緒,俺這個舅舅就罪責難逃了。但他真的很擔心幼稚的外甥女一時心血**,找了那個比她大17歲而且有個小男孩的卜溪望。

其實,弓司令的擔心已屬於多餘,他哪裏知道外甥女早已下定了非卜溪望不嫁的決心,雖然兩人還沒有挑明。薑雅鳳既是來看運載火箭和飛船轉運,更是來看她的心上人是如何指揮轉運的。她足足盯了卜溪望半個多小時,還和卜慧星一起待了一會兒。因為東風小學也組織學生來觀看冰天雪地下的轉運,以接受航天精神的教育和熏陶。

轉運很順利,運載火箭和飛船組合體最終穩穩當當地停在發射點。一直堅守在現場的賓雪鬆副司令很滿意,看了看表,隻用了1小時20分鍾。

參觀的人群陸續散去,但卜溪望、賓戈明以及發射測試站的操作人員仍然忙個不停,有的固定活動發射平台,有的展開發射塔工作平台,有的給運載火箭和飛船連接電纜,直到12點30分,才把工作做完。

下午,聳立在發射場的運載火箭和飛船進行通電檢查和最後測試,測試檢查很順利。賓副司令到現場一站就是一下午,一會兒圍著塔架轉,一會兒登上發射塔到各層工作平台巡視。他穿著厚厚的皮大衣,但呼呼的寒風,硬是把他的幾層皮衣毛衣穿了個透。由此他禁不住又想到加注後運載火箭的保溫問題。

根據逐日天氣會商結論,預計12月30日環境溫度將回升到零下20攝氏度。26日,任務指揮部決定27日加注。會上,弓司令對各係統指揮員和總設計師說:“感謝老天爺不搗亂,這幾天氣溫平穩上升,但大家想一想,加注後,在零下十幾二十度的低溫下,**推進劑會怎麽樣?管路會不會結冰?”說完,他用銳利的目光望著運載火箭總設計師竺爾生,“竺老總,有沒有危險?”

竺爾生說:“有。溫度太低,推進劑肯定不流暢。”

“弓司令,我的飛船早就加注了。這麽冷的天我也受不了。不過,辦法總比困難多。”上海試驗隊的苗歧敏說完他的警句後,嘿嘿一笑,“能不能用空調給我送點暖氣?”

運載火箭係統總指揮平一春搶著說:“可別!加注後我最怕煙火……”

賓雪鬆打斷他的話:“沒有明火,我們的空調距離火箭飛船還遠著呢,是用管路送暖風。”

平一春連忙改口說:“那我也要。”

賓雪鬆說:“沒問題。你們火箭和飛船兩家列出送風溫度數據,盡量滿足。”

麥家駿提議說:“飛船艙段那層工作平台撤收盡量晚一些,能不能在下達30分鍾口令後再撤收?”

竺爾生說:“芯一級和助推級火箭部位的工作平台撤收最好能推遲到20分鍾後。”

賓雪鬆回答說:“統一考慮,盡量往後靠。”

“還有沒有其他意見?”弓司令看看大家不說話了,“下去之後想到有新問題,還可以提出來。散會。”

竺爾生撓著稀疏的白發,還在想著問題,聽到弓司令說散會,他突然舉手站起來說:“我還有問題。火箭還有不少地方吹不上風,比如級間段、尾段。這些地方怎麽辦?”

弓司令連忙招呼大家坐下,說:“這個問題提得好,大家看看有啥好辦法?”

竺爾生的問題一提出,“兩總”們又陷入了一陣沉默。

“我建議用棉被保溫。”賓戈明大膽提出一個匪夷所思的設想,“把需要保溫的部位,都用棉被包起來。”

當即像扔下一顆炸彈,把會場炸開了鍋。與會的老總們目光齊刷刷地射向這位年輕人。有人感到荒唐可笑,有人感到辦法雖土但實用,有人說是天方夜譚,有人認為是好辦法,有人認為太另類。

弓司令沒有急於發表意見,眯著眼睛靜聽百家爭鳴。聽了一會兒,他敲了敲桌子說:“別吵了,我看包被子的方法還真有那麽點意思。給火箭穿上厚厚的棉衣服,不就不怕凍了嗎?”

“是個辦法。”平一春明確表示支持。

“辦法總比困難多。”苗歧敏說完他的警句後表態說,“我看可行。我的飛船也包起來。”

竺爾生連連搖頭說:“這……這個辦法,我隻能說四個字:荒唐可笑。”

平一春拉了拉竺爾生的衣角,嘿嘿一笑,說:“不管黑貓白貓,抓住老鼠就是好貓。隻要能保溫就是好辦法。”

弓司令笑著問竺爾生:“竺老總,你得說話。”

竺爾生勉強拉動笑麵肌,皮笑肉不笑地嘿嘿了兩聲,說:“你們都說行,我能說什麽呢。不過,我總感到,在火箭上包上棉被像啥嘛!我的運載火箭像個漂漂亮亮的大姑娘。姑娘出嫁了,卻包得烏七八糟,難看死了。”

弓司令說:“竺老總,看來也沒有其他更好的主意,就這樣定了。”說完扭頭對後勤部長下達命令,“準備棉被。”

“是。”後勤部長回答得很幹脆。

弓司令最後還忘不了幽默一句:“若是不夠,俺把家裏的也拿出來。”

田政委也笑著說:“司令拿了,我也拿一條。”

基地其他領導也跟著說:“我們也貢獻一條。”

弓司令看著大家嘻嘻哈哈的樣子,開懷大笑:“好呀!俺的被子是大紅的,田政委你拿條大綠的,你們幾個都拿上有花色的。運載火箭從上到下,花花綠綠,五顏六色。載人航天史上的特大奇聞誕生了!竺總,看把你出嫁的姑娘打扮得多麽漂亮呀!”

當天晚上,卜溪望帶領賓戈明等人,拉來149條軍用棉被,將火箭飛船重要部位包裹得嚴嚴實實,同時啟動26台大功率空調24小時不間斷地為火箭和飛船送溫暖。為了保證空調設備不出故障,王習中帶領空調專業組人員連續奮戰了四天三夜。發射成功後,他竟顧不上喝慶功酒,回去倒頭便呼呼大睡。這是後話。

2002年12月29日淩晨,加注擠進劑,一切順利。按照計劃,“神舟四號”飛船將於30日0點之後發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