賓雪鬆回基地後,在工作之餘,每天總忘不了給莫宇高娃打電話問候一聲。但隨著“神舟五號”任務越來越緊張,賓雪鬆叫她白天不要來電話,有事晚上10點以後再說。今天怎麽了?賓雪鬆看了看手機來電顯示,已經是第五次了。他離開會議室,走到走廊盡頭,撥了過去。莫宇高娃說馬上要飛鼎新,請他接機。
天哪!這個尕妹,真不知好歹。賓雪鬆雖然不滿意莫宇高娃擅自行動,但既然來了,隻好硬著頭皮接待。他給女兒撥去電話,讓她請假去14號機場把一個叫莫宇高娃的阿姨接回來,蘇壁月問是什麽人,父親說是小學同學,隨即掛了電話。
蘇壁月匆匆趕到父親家,看到公務員正收拾二樓的小房間。這是誰呢?蘇壁月給賓戈明打電話,說父親小學的一個女同學今天坐飛機進來要住咱家,問他知不知道一個叫莫宇高娃的阿姨。賓戈明說從來沒有聽說過。蘇壁月叫他中午早點回來,說不定是……她說了一半,詭秘一笑,放下了電話。
蘇壁月拿出一張白紙,刷刷地寫上“莫宇高娃”四個大字。到達14號機場時飛機正好降落,隨著艙門打開,機上人員魚貫而出。蘇壁月設想著自己將要接到的阿姨是胖是瘦?是高是矮?是漂亮還是醜陋?穿著時髦還是樸實無華?她頂著烈日,隨著接機的人群擠到了機場出口,目不轉睛地盯著從飛機舷梯下來的人流。紙片呢?她突然想到寫有名字的紙片。正當她慌忙尋找時,司機拿著一張紙片過來。她看到人流已經來到10米開外,連忙將A5紙片舉起來。隻見一個身材高挑、步履矯健、穿著時髦的女人,手裏挽著一個精致的坤包,微笑著朝她走來。
“莫阿姨!”蘇壁月迎了上去,“我是賓雪鬆女兒。我代表我爸接阿姨來了。”她心裏總是感到有點說不出來的滋味,因而說話中顯得有點不冷不熱。
“謝謝你,壁月!”莫宇高娃隨口叫出她的名字,“你爸好吧!”
“挺好的。”蘇壁月心想,她連我的名字都知道了。
“保家現在恢複得怎麽樣了?”
蘇壁月更驚諤了,連我的愛人她都了解。她點點頭說:“現在已經和正常人一樣吃飯睡覺了。”
“這一年多你夠辛苦了,又要工作,又要陪護愛人。”
蘇壁月不願聽到對方審問似的問話。她需要扭轉話題,因而明知故問,“你來過這裏嗎?”
“你們這裏是不準生人隨便進來的。對吧?”
“嗯!”蘇壁月心想,不準來你不是來了。
莫宇高娃察覺到了對方流露出來的不快。不過,她這次來之前做足了功課,因為她是教師出身。她隨即感歎了一聲:“你們這裏真荒涼啊!坐在飛機上,越走越荒涼,最後全是無邊無際的沙漠,直到降落才見到點綠色。你們生活在這個地方,真不容易!”
蘇壁月心想,你總算說了幾句真話。蘇壁月問她:“莫阿姨,還有行李吧!”
“兩個箱子。這是行李牌。”莫宇高娃說完拿出行李牌。
蘇壁月接過牌子,和司機一起到行李房,把兩個紫紅色皮箱取出裝到車的後備箱。
司機打開右後座車門,請莫宇高娃上車,蘇壁月坐到左後座位上。汽車啟動了,莫宇高娃打開話匣子,講了基地辦事處小周幫她買機票、托運行李的事,把小周誇獎了一番。還說飛機上一個同座軍人,聽說我是來看望賓副司令的,跟我講了不少有關你爸的故事。莫宇高娃說:“那位軍人對你爸評價非常高,說你爸技術過硬,是基地最有權威的專家,你們兄妹倆也口碑載道,對你讚賞有加,說你工作上不甘落後,把昏迷了半年多的愛人喚醒了。壁月,你真不簡單,156天呐!後來又天天陪他鍛練身體。我第一眼看到你,就感覺到你是個熱情純真、心地善良的女性。”
女人最經不住讚揚。蘇壁月驚訝此阿姨對她的情況竟如此熟悉,剛才那一絲不快馬上拋到巴丹吉林沙漠去了。
莫宇高娃又再次問起韋保家的情況。蘇壁月說:“已經上班了。我原來十分擔心他會成為傻子,但從上班這段時間來看,還沒有忘記專業。”
莫宇高娃感慨地說:“真是不幸中的萬幸。這都是你的功勞呀!甲佳好吧!”
蘇壁月連忙說:“挺好。已經上幼兒園了。”
莫宇高娃側身望著她說:“你真是個堅強的女性。一個人要上班,要侍候傷病的愛人,要帶幼小的孩子。多不容易啊!”
“我婆婆幫忙了,否則我怎麽也顧不過來。”
“你婆婆一直在嗎?”
“韋保家受傷後就來了,兩個月前回去了。”
蘇壁月把家裏的情況簡單作了介紹,然後婉轉地說:“莫阿姨,聽得出你對我爸和我們家都很熟悉。你和我爸原來很熟,後來失聯了,再後來又聯係上了。對吧?”
“你爸沒有提到過嗎?”
“沒有,我是今天上午才聽爸說到你要來的。”
莫宇高娃仰麵嗬嗬一笑,說:“說起來真巧,可以寫本小說。”接著,把她和賓雪鬆從小在一起上學,三月份在東安市場看電影時巧遇的情節對她敘述了一遍。
說話間車子已經開到一號院門前。賓雪鬆、賓戈明、韋保家和韋甲佳已在門口等候。莫宇高娃下車後,全家人親切迎上前去握手問候。
賓雪鬆指著賓戈明說:“這是我兒子賓戈明。”
莫宇高娃握著他的手,滿麵春風地說:“真是個帥小夥子,還是基地第一個博士。我在飛機上聽旁邊的人說,你的技術一流,他經常在電視中看到你。”
介紹韋保家時,莫宇高娃用慈祥的目光在他那因為受傷而刻下痕跡的臉麵上停留了好久,隨後說:“保家呀,你死裏逃生,創造了生命的奇跡。昏迷了156天後重新站起來,現在竟能正常上班。值得大書特書。了不得,了不得!向你學習。”
蘇壁月把躲在身後的韋甲佳拉到莫宇高娃跟前,教她喊“奶奶”。待甲佳怯生生地喊了聲“奶奶”後,莫宇高娃彎下腰來,一把抱住她,甜甜地親了一口,說:“甲佳真乖!在幼兒園得了多少朵小紅花呀?”
韋甲佳稚聲嫩氣地說:“今天又得了一個。”
“真是乖孩子!奶奶一會再獎勵你。”說完,抱著她走進了賓雪鬆家門。
進屋後,莫宇高娃打量著賓雪鬆整潔有序簡樸大方的家居。賓戈明把她的兩隻箱子提到樓上,蘇壁月帶著她進到專門為她準備的房間。
不一會,莫宇高娃從樓上下來,送給蘇壁月一副鉑金項鏈,賓戈明和韋保家每人一塊雷達表,送給甲佳一個和她相仿的芭芘娃娃和一個會講故事的機器貓。
甲佳接過芭芘娃娃,天真地大喊:“我有個小妹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