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學期過得很快，寒假來臨。
除夕的那個晚上，倪蓉來倪菲望家裏吃飯了。
四個人坐在飯桌上吃年夜飯，大人談天說地，倪菲望隻顧著低頭吃飯。
倪蓉拿了瓶酒又喝得兩頰酡紅，倪爸爸勸她別再喝了，倪蓉又擺著手說不用擔心，她不會醉。
半小時後，倪蓉趴在餐桌上徹底起不來了。
倪爸爸在她身邊數落她：“多大年紀了還這幅小孩兒模樣，菲望都比你靠譜。”
倪菲望笑得咯咯響，然後跟媽媽把姑姑架著送回自己的房間裏了。
倪媽媽看著醉倒在菲望**的小孩兒一般的倪蓉，突然感慨：“也不知道怎麽就散了。”說的是倪蓉和褚紹柏。
“媽……別說了，待會兒姑姑聽到了。”倪菲望拉著她出去了。
倪菲望回到客廳和媽媽一起整理餐桌的時候，爸爸給了她一個紅包。
倪菲望摸了摸，很厚。她開心地收下，又嘴甜地說了一大堆祝福的話。
倪爸爸笑得很大聲，倪媽媽則在一旁憋笑搖頭。
過了一會兒，倪爸爸問她：“交男朋友了沒有？”
倪菲望愣了一下，差點以為倪蓉把她和褚杭的事告訴她爸了。可是她看她爸的眼神，並不是得知答案後的試探，而是在真真切切地詢問。
她隻說：“有一個很喜歡的男生。”
雖然不知道如果他們得知了那個男生就是褚杭之後會有什麽樣的反應，但她並不想隱瞞。
父母聽此都停下手頭上的動作，側頭看她。
倪菲望被盯得不自在，聳聳肩膀：“怎麽了？”
倪爸爸率先反應過來，笑了一聲：“沒事，很正常。”嘴上說著正常，但語氣裏透出的失落之意是倪菲望無法忽略的。
她抬頭看自己的父親，不知不覺間，他臉上的皺紋似乎更深了一點，渾濁的眼睛裏是卻是清澈的濃厚的愛意。
“爸，他對我很好。”褚杭對她真的很好。
“而且，他很喜歡我，我跟他在一起很開心。”她說這些話時，腦子裏便不自覺地浮現出褚杭待她的那些畫麵，眼底漫起溫柔。
倪媽媽在旁邊也忍不住笑了，“知道了，女大不中留。才大一就給我找男朋友，看你這幅傻樣還真有男生這麽喜歡你啊？”
“有啊！”倪菲望反駁道，哀怨地看著自己的父母。
父母二人見她這幅幼稚的模樣，又嗬嗬笑開。
總之，倪菲望和父母自曝戀情的過程順利得過分。
褚杭他們家裏隻有他和褚紹柏，倪菲望有些心疼。
她又倏然想起，褚杭那個去世的母親，心口猛地一酸，現在應該是褚杭最想她的時候。
她給他打電話，問他在做什麽。
褚杭說褚紹柏吃完飯後就回房間了，他自己一個人在客廳裏看春晚。
兩個人都安靜的時候，倪菲望確實能聽到電視機裏的喧鬧聲，腦子裏不自覺地浮現出此刻褚杭孤獨的樣子，心口又是一陣抽痛。
她抬頭看天空：“你看天，好亮。”
透過聽筒，她聽見褚杭低低地笑了一聲，然後是推開陽台玻璃門的聲音，他出去看天空了。
“嗯……是挺亮的。”他這麽說。
“有我陪你一起看天空，你是不是沒那麽孤獨了。”倪菲望輕輕問，聲音很軟，比天空上的光還柔。
“嗯。”褚杭沉默了一會兒，低聲應道。
前幾年的除夕夜因為有倪蓉在，他便把那份思念放在心底不去觸碰。
今年又隻剩他和褚紹柏了，當年的冷清又回來了。
他知道父親總是在思念母親，尤其是這種大家都在團圓的日子。
父親想要一個人靜一靜，他也不會去打擾他，隻能一個人去消化那些潛藏在心裏的、他甚至刻意去忽略的情緒。可倪菲望一下就說出那個詞語——“孤獨”。
他的確孤獨，可他從前不肯去承認，可剛才他在倪菲望麵前承認了，承認了自己孤獨。
他琢磨著自己的情緒，發覺自己滿腔的苦澀中卻含著些許蜜意，是倪菲望帶給他的，他也沒那麽孤獨，對吧。
“我已經跟我爸媽說我談戀愛了。雖然還沒說是你，但是，明年，我爭取明年就帶你回家過年好不好。”倪菲望在電話那頭絮絮叨叨，突然想起什麽，她又煩惱地說：“可是這樣，褚叔叔就又會和姑姑見麵了，有點難辦…… ”
“菲望……”褚杭打斷她。
“嗯？”
“我愛你。”
他抬頭看天空，微亮的天空中閃爍著許多星星，點綴在空中，格外引人注目。
是滿天星了。
他開始懷疑，這天空是被那些星星照亮的。
就像她。
照亮漆黑的他。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