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寒酥來得很快,神色淡然,一進門就開門見山:“娘娘是為了淳嬪拿來的紅燈籠一事吧?”

趙千秋還以為她隻是敏銳,不疑有他:“是啊,說來倒不是什麽大事,本宮看著不似淳嬪說的有人私相授受那麽嚴重,可能是哪個嬪妃放的燈。此事不好大張旗鼓,這次叫你來也不過知會一聲,本宮會暗中查清的。”

厲寒酥:“娘娘不必查了。”

“嗯?”趙千秋一驚,“你知道是誰放的?”

厲寒酥點了下頭。

她說:“不錯,正是我放的。”

見趙千秋神情錯愕,厲寒酥又補充道:“這叫紅雲燈,是我們邊城那邊過年的習俗之一。在大年夜將紅雲燈點燃放升空,有向天祈福,保佑心想事成之意。”

趙千秋立馬讓人將那盞燈拿來。

厲寒酥指著露出的骨架:“這紅雲燈的骨架需用曬幹的龍筋草編製而成,龍筋草在這裏難尋,還是我特意讓人從宮外找來的。”

“這麽說,這燈真是你做的了?”趙千秋皺著眉。

厲寒酥點頭。

“可這燈上的字跡不像是你寫的。”

趙千秋先前就留心了燈上的字跡,並沒有認出像誰的筆跡。而厲寒酥的筆法剛勁有力,在嬪妃中算得上獨樹一幟的。

厲寒酥垂下眼:“是臣妾可以掩蓋了自己的筆跡,就是為了防止萬一發生這種情況。”

“那為何如今又承認了?”趙千秋更加不解。

“因為淳嬪將這作為宮中有人私通的證據。”厲寒酥抬起眼,神情嚴肅,“若臣妾不出麵澄清,說不得就會有人被冤枉受罰。這後宮中清白乃大事,臣妾看不得如此。”

“你倒是顧全大局。”趙千秋歎了口氣,神情緩和下來。

她沉默片刻,然後道:“既然你認下這燈是你的,本宮就不必讓人去查了。後宮中,除了你我,就隻有淳嬪會知道此事,本宮會交代她不可聲張。不過陛下那邊,本宮仍是要說明一下情況的,你……”

厲寒酥輕笑:“娘娘已經給足臣妾麵子,為臣妾著想了,臣妾萬分感激。”說著盈盈下拜,向趙千秋行了個禮。

趙千秋看著微微擰起眉,似乎若有所思卻沒有再問。

“這燈籠你帶回去吧,上麵的話,你且改改,本宮不會告訴陛下的。”

厲寒酥接過紅雲燈,上麵的字被燒了一半,隻剩下“願吾自由,願君隨心”八個字,後半句還好解釋,可前半句——

自由?後宮嬪妃,哪兒來的自由?

若是叫晟帝知道了,怕是要不好。

厲寒酥知道趙千秋有意幫自己隱瞞,心領下好意,隨後扯開話題:“謝大祭司可否醒了?”

趙千秋聞言笑起來:“已經醒了,看著精神不錯,沒什麽大礙。”

“大祭司吉人自有天相。”厲寒酥也放心了。

趙千秋見厲寒酥似乎和謝行雲很熟的樣子,問了句:“你可要去看看他?”

厲寒酥連忙拒絕:“不過順嘴問一句罷了,有娘娘派人貼心照顧,那還用我去添亂?”

如此閑聊幾句,厲寒酥便告辭回去了。

趙千秋看著厲寒酥離開,神色有些凝重。

方才她和厲寒酥說事時,早已屏退了所有人,如今就隻剩下她和秋嬤嬤、熙朱三人。

“今日淳嬪拿來燈籠一事,端儀宮任何人不得對外泄露半句。”趙千秋沉聲吩咐。

秋嬤嬤應下。

熙朱卻有些不解:“娘娘,此事宓嬪娘娘不是都應下了嗎?難道,還有什麽隱情?”

趙千秋看她:“我問你,你覺得宓嬪對陛下的態度如何?”

“這,”熙朱猶豫了一下,“娘娘別怪奴婢膽大,奴婢覺得,宓嬪娘娘似乎對陛下一直淡淡的,像是……”

“像是沒有感情是吧?”趙千秋接上她的話,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也不知在嘲諷自己還是別的誰,“這就是了。”

既然宓嬪對晟帝沒感情,又怎會大費周章做什麽“紅雲燈”為他祈福?

願吾自由,願君隨心。

趙千秋心裏默念著這句話,恐怕前半句是真,後半句麽……趙千秋抿抿唇,下意識不願再深究下去了。

這時,殿外宮女來報:“娘娘,給謝祭司準備的藥熬好了。”

趙千秋立刻站起身:“端來,本宮去看看他。”

“是。”

趙千秋快步走出去,身後的熙朱和秋嬤嬤對視一眼,前者忍著笑眨眨眼,後者卻是瞪了她一眼,然後歎了口氣。

秋嬤嬤畢竟在宮裏待的時間久,閱曆深,從方才趙千秋和厲寒酥的隻言片語中也察覺出了一絲不尋常。

皇後這邊有個謝行雲圖謀不軌,怎麽宓嬪那裏也冒出個不知身分的“君”來了?

這真是,

一趟渾水,叫人看不清了。

……

回到攀月宮,厲寒酥還沒說什麽,清輝已經叫人端來火盆,就要將手裏燒了一半的紅雲燈扔進去。

“等等,”厲寒酥製止她,“放著吧,我還有用。”

“娘娘?”清輝還神經緊繃著,結結巴巴地勸道,“這上麵的字可不能讓人看到,咱們不應該趕緊毀了嗎?”

“這東西是淳嬪發現的,就算皇後娘娘幫我們瞞著,你以為淳嬪不會抖露出去?”厲寒酥淡淡道。

“那,那怎麽辦?”

厲寒酥從她手中接過紅雲燈,大大方方地擺在案幾上,然後問:“百福將東西送來沒?”

清輝趕緊出門去問,不一會兒抱著一遝龍筋草和紅紙進來。

“娘娘,百福還送來了一封信。”

厲寒酥率先取過信,拆開一看,神情便有些鬱鬱。

清輝試探著問:“信上說什麽了?可是宋司主有事?”

厲寒酥看了她一眼:“宋桂這段日子都不能進宮了。”

確切的說是,被罰閉門思過,連府邸都不能出了。

厲寒酥通過信上言簡意賅的解釋,知道是今日晟帝遇刺一事導致的。

可看宋桂的口吻,又似乎皆在他的意料之中,正打算趁此機會謀劃其他事情。

“已得消息,梟族有變,厲家軍將動,我等前往助力。”

看到這裏,厲寒酥一驚。

梟族的仗終於要打起來了嗎?

因為這一世的種種變故,厲寒酥已經預測梟族的動向,隻是心中始終懸著一根刺。

梟族一日不滅,她就一日擔心厲家軍的安危。

如今,終於到時候了嗎?

厲寒酥捏緊了信紙,想到自己在厲鳴山臨走前交給他的丹藥。

隻盼著父親能平安歸來,這一次,再不要讓悲劇重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