晟帝聽完湛南王一番激動的勸說,沒有即刻表態,反而陷入沉思。
湛南王再接再厲:“陛下,伽穆此人您也是接觸過的,他對我曜國向來敬重有加,臣以為由他當梟族首領再合適不過。這實在是個天賜良機,錯過就可惜了。”
敬重有加?
晟帝心中冷笑,安排迦綾給自己下藥,試圖用大麻控製曜國也是敬重有加嗎?分明是狼子野心,圖謀不軌才是。
更何況,伽穆有求於曜國,卻不是直接向他這個皇帝送信,反而去求湛南王,不就說明他和湛南王私交甚密,說不得還有見不得人的勾當。
晟帝心中已經對湛南王不滿,麵上不動聲色地拒絕:“既然是梟族的事,就讓他們自己鬥去吧,朕不想插手。”
“可若是等到那三皇子成了首領就晚了,臣聽聞那三皇子心胸狹隘又狂妄自大,當初就十分反對向我曜國投降。若是他成功上位,轉頭又率軍入侵可如何是好?”
湛南王偷眼看向晟帝,斟酌道:“邊城的厲家軍確實驍勇善戰,可便是他們降住了梟族,陛下要眼睜睜看著厲家聲望再攀一層不成?”
那當然不成。
晟帝被戳中心下顧及,當即臉色一沉,重新考慮起來。
他沉思片刻,才道:“如此說來,倒也不是不可。”
聽出晟帝言語中的鬆動,湛南王立刻從袖子中抽出一封密折,繼續道:“這是千機司送來的密折,說是因為宋桂被革職暫移交給臣查驗,臣不敢自專,便趕緊送來了。”
“無礙,這是朕的意思。”
晟帝翻開密折,上麵寫著千機司的密探已經到達邊城並潛入厲家軍埋伏,以便隨時刺探厲家軍的部署以及內幕。
晟帝眼中閃過一絲深思,若是有密探作內應,再加上梟族的戰力,一舉消滅厲家軍似乎也不無可能。
他早就想除掉厲家軍了。
先前一直顧及著需要厲家軍來抵禦梟族,晟帝不敢妄動。如今梟族內耗嚴重,老首領命不久矣,三個兒子中一個被困京城,兩個內鬥的厲害,甚至還向自己求助,早已遠不如前,正是大好機會。
湛南王得意洋洋地說著自己的計劃:“臣以為,我們可以和伽穆合作,先派兵援助,扶持他上位。待他成為首領後,找個借口裏應外合滅除厲家軍,陛下派去的部隊便可順理成章地接管邊城,演一出戲驅走梟族。如此一來,一舉多得雙方受益,豈不樂哉?”
晟帝看了他一眼:“你如何保證伽穆不會翻臉不認人,滅了厲家軍後繼續入侵?”
湛南王當即挺起胸膛自薦:“陛下若信得過微臣,就讓臣去和伽穆談條件,咱們私下簽署協議即可。伽穆先前來信表示,隻要曜國願意相助,不僅可以為陛下鏟除厲家軍,還將每年進貢多一倍的銀錢,可見誠意十足。”
晟帝緩緩點頭:“此法聽著可行。”
湛南王大喜,還要繼續說什麽,卻被晟帝打斷:“你且下去吧,讓朕想一想。”
等湛南王不情不願地退下,晟帝立刻吩咐文進:“去將涼郡王傳來。”
“是。”
文進快步走出奉天殿,叫了個小內侍去傳涼郡王,自己卻趕緊找到百福,湊在他耳邊快速將剛才的事說了一通。
百福大驚:“陛下想對付厲家?那宓嬪娘娘怎麽辦?”
文進臉色嚴肅:“你趕緊將此事報告給司主,他會有解決辦法的。”
“那娘娘那裏可要告知?”百福猶豫著。要是知道陛下想治自己的父親於死地,娘娘一定會很傷心的吧。
文進想了想,搖頭:“你先去報告給司主,至於娘娘那邊,還是等司主拿主意再說,不然我們貿然去告訴娘娘,除了讓娘娘幹著急也是毫無作用。”
“哎,我這就去!”
文進看著百福離去,這才收拾好思緒,若無其事地返回奉天殿。
涼郡王來得很快。
晟帝看著他沉穩正經的模樣,心裏滿意地點頭,然後開口道:“朕要你帶兵去一趟邊城。”
涼郡王一愣,隨即應下:“是。”
“你不問朕要你去做什麽?”
涼郡王抬起頭,正色道:“陛下要臣做什麽,臣就做什麽。”
晟帝更滿意了,當即將如何率兵秘密潛入邊城,協助伽穆登上梟族首領之位,再裏應外合消滅厲家軍的計劃一五一十地告知。
涼郡王麵上流露出一絲驚訝,卻仍是恭順地一口應下。
“等事成之後,你接管邊城,然後派人將伽穆殺了。”說到最後,晟帝淡淡地加了句。
好一招過河拆橋,斬草除根。
涼郡王心下一沉,跪地磕頭:“臣遵旨。”
晟帝滿意地眯起眼。
和伽穆合作聽起來似乎可行,可晟帝早看清他的本性,完全不相信他會信守協議,便是現在合作愉快,保不定哪日就會反水。
既然如此,還不如斬草除根,徹底消滅梟族和厲家軍,這樣方能高枕無憂,萬無一失。
湛南王回府後時刻關注著宮裏的動向,得知晟帝傳了涼郡王覲見,頓時心下發涼。
看來陛下已經不信任自己,情願將此事交給一個新晉的涼郡王,也不考慮他了!
湛南王如何能甘心,他在屋子裏急躁地轉了兩圈,當即坐下來給伽穆寫信。
不論如何,這次曜國和伽穆的合作,必須有自己的參與!隻有這樣,他才能抓住機會重得晟帝信賴,重振湛南王府的威名。
與此同時,梟族大皇子伽達的府邸。
伽達看著坐在對麵的男子,眼中流露出幾分迫不及待:“我什麽時候能會梟族?”
宋桂輕扯嘴角:“大皇子稍安勿躁,待湛南王和伽穆的書信再來一個回合,他就會提出要將大皇子送回梟族了。”
伽達不解。
宋桂:“如今梟族三皇子的勢力之所以壓製伽穆,就是因為他手下有大皇子的舊部。我安排的人會找準時機進言,鼓動伽穆提出要回大皇子,以牽製三皇子。這也是個極好的借口,能讓晟帝長大光明地派兵去邊城,表麵為護送大皇子,實際麽卻是協助伽穆奪得首領之位。”
伽達的眼中蘊含著風暴,聲音含怒:“伽穆……”為了自己的目的和敵人合作,簡直就是背叛,是恥辱!
可他又有什麽資格說伽穆?自己不也是和宋桂合作,以謀得自由和未來嗎?
伽達心中沉痛,百種滋味雜陳一般複雜。
宋桂似是看出他的糾結,淡聲開導他:“大皇子不必妄自菲薄,戰爭本就沒有卑鄙正直之分,不過看誰能笑到最後罷了。隻要能成為勝利者,自會有眾人的崇拜和歡呼淹沒一切閑言碎語,畢時大皇子就會明白,此時的隱忍是值得的。”
伽達看向他,忍不住問出口:“……我一直不理解,你為什麽要幫我?你也和曜國有仇嗎?”
“這就和大皇子無關了。”宋桂背過身,“你隻要記得,我會幫你成為梟族的下一任首領,你需要答應過遵守兩國的和平協約,不可入犯邊城,我們便可相安無事。”
大皇子咬咬牙:“我答應你。”
雖然他對厲家軍,對曜國的敵意不會消失,但也明白審時度勢。
“你放心,我和伽穆不一樣,既然說好了就一定會做到,絕不是出爾反爾的人。”
宋桂轉過身,直視伽達堅定的眼神,輕笑:“在下相信大皇子,不然也不會與你合作不是?如今大皇子隻需要靜靜等待,離你自由的日子不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