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就見麵了？”方白明冷冷問。
而麵前的凱羅，是一具焦黑的屍體，也不知道是哪個倒黴蛋的屍體。
他的實力，不過是大羅期，但卻是最弱的大羅期。
恐怕連傅東平都打不過。
凱羅所憑借的，隻有他萬年底蘊的積累，和近千年的布局陣法。
可即便如此，在方白明絕對的力量麵前，他根本不夠看。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方白明才明白了係統先前為什麽要選方白明為宿主了。
因為方白明實在是太強了。
是所有位麵都難得一見的天才。
以大羅期境界，實力逼近道祖，就連法則操控，都異常熟練。
談若是讓方白明成長起來了，那恐怕，其他位麵的係統擁有者都不一定能對付得了。
而且，原先的方白明沒有依靠係統，沒有天資，卻能走到這一步……
真的是匪夷所思。
強大得令人匪夷所思。
“你很強大。”凱羅神色複雜地說出這句話。
他知道自己活不下去了。
既然被方白明抓住了，死是必然的。
可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凱羅很羨慕方白明的天資和那不為人知的實力，但又恨其不懂得利用，頹廢八百年。
直到今日，他才明白，方白明並沒有頹廢，反而一直在暗中積蓄力量。
真的，真不愧是千年老狐狸啊。
居然……
“成王敗寇。”凱羅苦笑道。
“為什麽要我的身體？”方白明淡淡問。
看起來很白癡的問題，但卻是方白明有意問的。
用一個小問題，撬開他的話。
至於搜魂？
不好意思，就之前方白明看到的，對於這種萬年老妖怪來說，搜魂很危險。
誰敢保證他靈魂中沒有點髒東西呢？
就算是現在的方白明，也不敢保證萬年之前有自己不知道的法子。
凱羅無奈一笑，“我想活下去，有錯嗎？”
方白明微微一愣，隨即目光變得凶狠。
“別嗶嗶賴賴，老子問什麽你答什麽！博同情隻會讓你死得更快！”
對於凱羅，方白明隻會更狠。
因為凱羅為了活下去，害了多少人，他還敢說自己沒錯？
“是是是。”凱羅微微笑著。
即便是死，也要優雅麵對，不是嗎？
“為什麽要收集神器？”方白明問。
“引起你的注意。”凱羅的答案在方白明的意料之內。
“天神殿總部在哪裏？”方白明問。
當下，摧毀天神殿，很重要。
凱羅遲疑片刻，“天神殿沒有總部，一切都是我的操控。”
隨後，凱羅便給方白明解釋了天神殿由來。
仔細一說，方白明才明白。
天神殿，至始至終隻有凱羅一個人。
在千年之前，大妖帝辛與大青王朝決鬥，無意間落入祭壇中。
在祭壇深處的黑暗，凱羅被帝辛的怨念喚醒，進而奪舍了帝辛。
從此，凱羅本體被困在宮殿深處的教堂中，而靈魂，隨著帝辛重見天日。
值得一提的是，地底削弱修為的陣法，並非凱羅設計。
而是萬年前勾心鬥角的遺物，這那場帝國皇位爭奪戰中。
道祖修為的凱羅連同宮殿被封印了萬年，而他的後代美名其曰先祖戰死沙場。
重見天日後的凱羅，見證了妖族的退縮。
也見證了一場亂世的終結。
那亂世中絕對的強者，絕對的天下第一，方白明，宛若太陽般在曆史中發光發熱。
凱羅也看得出來，方白明所作所為，是為了天下黎民百姓。
可他卻沒有辯解，任由百姓辱罵。
在平底天下後，方白明便成為了無涯殿中高高在上的仙人，不再問情世俗。
而此刻的凱羅，恢複了部分的實力，卻也明白自己活不了多久。
於是他盯上了方白明。
他認為，那麽強一個人，需要正名。
如果方白明不願意正名，那就讓他凱羅奪舍後，為方白明正名。
很古怪的想法。
但也隻有同病相憐的他才能這麽清晰感受到。
而且，隻要奪得方白明的身體，再回道祖，並非奢望。
於是，凱羅開始了將近千年的布局。
他暗中操控了大慶皇室，又在西北古戰場深處布下一片片陣法。
與此同時，他還暗中命人去奪取神器，以神器奪人氣運滋養自身。
但這一切，他都不敢做太大。
因為無涯殿之巔的那一抹目光，他深怕目光在自己身上多停留半刻，所以一直做得很隱蔽。
幸好，被世人辱罵汙蔑的方白明並沒有出手救助那些辱罵自己的世人。
有些時候，凱羅都覺得自己成為了方白明的一把劍。
一把用來清理暗處蟲子的劍。
就這樣，過了快千年。
方白明忽然變了性子，下山要去找神器。
嗅覺敏銳的凱羅馬上意識到，這是一次機會，他便暗中命令手下奪取神器。
用大慶皇室與方白明開始了第一次交手。
也難怪，難怪大慶皇室有那麽大的野心，敢和方白明作對。
原來是背後有凱羅這一個萬年廢物道祖撐腰。
而就是那次交手，方白明一掌覆滅一個宗門。
四海八荒都感受到方白明的強大，絕不是一個普通大羅期的力量。
但隱藏著在暗處的凱羅，自以為看得清楚。
在注意到方白明的境界跌落後，反而覺得他是用了某些秘藥強行提升實力示威。
便更覺得，機不可失，失不再來。
於是，凱羅放出武神矛的消息，要吸引方白明來祭壇。
而後的一切，方白明便知道了。
一切都和凱羅計劃的一樣。
如果沒有係統，方白明確實是會被困在幻境中出不來。
屆時，凱羅便能輕而易舉摧毀方白明的魂魄，完成奪舍。
可是……
有係統的方白明，爆發出了最為強大的力量，佩戴無上道心後，更是不懼一切妖邪。
至於那刑具，三套刑具中，方白明是母刑具，而傅東平和雪玲瓏是子刑具。
凱羅之意，是用子刑具的力量製約母刑具，以此約束方白明的魂魄。
卻沒想到，方白明醒後居然大開殺戒，甚至連問一句都沒有。
意識清晰之際，暴虐摧毀四方天地。
就連雪玲瓏和傅東平，都險些灰飛煙滅。
若不是方白明及時感受到兩人的氣息，否則就算真成就道祖，也救不回來。
說到這裏，凱羅頗為羨慕地望著方白明，“你很強，也很果斷，被世人欺，是故意的吧？”
麵對凱羅的疑問，方白明沉默片刻。
以原主的記憶來看，是這樣的。
“是的，為的，是讓人類，自己成長。”方白明淡淡說。
現在人間有方白明，百姓可以稍微不受欺辱。
可若是將來沒有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凱羅癲狂大笑著。
笑了許久，凱羅冷靜下來，“方白明，你很強，無論是在哪個時代，哪個位麵。”
聽到位麵，方白明眼神微眯。
“什麽意思？你……”
方白明想起來，之前在黑暗之地看見的怪物群體，難不成……
望著凱羅平靜的眼神，方白明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果然，凱羅顫顫巍巍伸出手，露出慘淡的笑容。
“349號平行宇宙，地球人，凱羅，反派催生從零開始係統宿主，見過係統之王，方白明！”
“……”
349號平行宇宙。
地球人。
反派催生從零開始係統。
信息量太大了。
方白明愣愣伸出手握住凱羅。
他哭笑不得地搖搖頭，“我啊，等了萬年，才終於等到你……”
“我的主線任務，完成了，接下來，我的係統要自毀了。”
“你別說話，先聽我說完。”
凱羅顫抖著伸出手示意方白明別說話，兩行清淚從臉頰留下。
“係統，天道，我們至始至終是提線木偶，按照著彼此的劇本，演戲，逗樂。”
“係統，神明，我們隻是他們圈養的小醜，要博得他們一笑，才能活下去。”
“係統，任務，我們要按照他們扭曲的內心活著，可以出乎意料，但不能違背他們。”
“係統，係統，是你唯一的夥伴了。”
說完這些，凱羅麵色變得無比平靜，“你現在的任務，還沒到其他位麵吧？”
“相信我，千萬不要去其他位麵。”
“在現在這個位麵，係統之王可以保證你的自由，但其他位麵，你會變成你不想成為的樣子。”
“不是你想不想，是神明願不願意。”
“就像網文一樣，如果你不能贏得讀者老爺們的興趣，沒人會看，就連作者也不會寫你們。”
“你們的生命，就會迎來終結。”
“正如我，好比那數千章的網文，即將迎來爛尾，而你，才剛迎來新生。”
麵對凱羅的一番話，方白明心情複雜。
難不成，他現在這副鬼模樣，是被係統害的？
說完話，凱羅安靜了，片刻後道：“你還能問我三個問題，這是係統對係統之王的致敬。”
方白明心思一沉，“係統，真的是這樣嗎？”
久違的，係統等了些許時間，才回答了方白明的問題。
「是這樣的，宿主，他說的，沒有錯，但係統也無能為力。」
原來如此啊。
方白明看向猶如焦炭般的凱羅，他應該曾經也是個陽光開朗的小夥子吧？
“你拿到係統後，應該有過一段很風光的時刻吧？”
聽到這話，凱羅露出笑容，“那是自然，各種爽各種打臉，左擁右抱，佳人成群，傲視群雄！”
這小子臉上洋溢著過往自信的笑容。
就好像他重新回到了那個萬界星空競技台上，取得第一的成績後望著遠處含情脈脈的美人，正自信笑著。
這是多少主角的模板啊？
方白明歎了口氣，又問：“你有經曆過一段，感覺什麽都變得無趣的時光嗎？”
話音剛落，凱羅明白了，苦笑著點頭。
“在係統所有任務完成後，我隨著佳人遊曆萬界，在那個位麵，我是唯一的主角的時候，還真的有些無趣。”
“不過，這是每個人都會經曆的，但不一定是無敵導致的無趣，可能是因為追求，能力……”
方白明點頭，看向凱羅，抬手間讓天地恢複原狀。
天地分離，雲沙分開。
傾天黃沙洶湧而下，重新填埋了這片天地。
而方白明和凱羅什麽事也沒有。
最後一個問題了，方白明眼神複雜看著凱羅。
他微笑著道出一個絕望的事實：“當初，我就是因為無趣，才離開了原本的位麵。”
“這其中也有係統催促的原因，導致我來到了這裏。”
“於是我失去了佳人，被人陷害，孤獨萬年，是這位麵給我的枷鎖。”
“就連係統，都無法反駁這片天地的天道。”
“其實，我也是剛剛才知道，你也有係統，而且是我這係統的主子。”
麵對凱羅若有若無的挖苦，方白明搖搖頭。
“命運使然。”方白明淡淡說。
“最後一個問題，你想解脫嗎？如果想，就告訴我，就能解脫。”
“若是不願意，請告訴我三個不願意解脫的理由，如果想不出來，可以以後再說。”
這一次，方白明給了他選著。
隻要凱羅願意，他能活下去，但能不能離開，就不確定了。
麵對方白明給出的選擇，凱羅顯然沒想到他會這麽大度。
顫抖著嘴唇思索了片刻，最後抬起手來，望著手心，目光柔和。
隨後他像是鬆了口氣，淡淡笑著道：“讓我解脫吧。”
注意到方白明不解的眼神時，他露出了年輕時所有少年都會露出的傻笑。
他舉起手，把掌心裏的照片展示給方白明看。
“這是我的愛人，也是陪伴我走得最遠的女主，她叫靈兒，我們來到這個位麵後，她替我死了。”
“就在陣法中央。”
“嘿，我覺得，我虧欠她好多。該去找她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
“或許從現在開始，我就要灰飛煙滅了，可她也一樣呀。”
“我還有係統，我不知道我死了之後，係統還會不會跟著我。”
“如果有，我一定能找到她！”
“如果沒有，那我也一定會拚盡全力去找到她。”
“哦對了，我再給你留一句話。”
“係統給予的一切，它都能收回。神明是喜怒無常的，還有。”
“珍惜眼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