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真是一個堅貞的女人。”蘇二鳳不由的眼角濕潤。
蘇二鳳和李允慶隨著琉璃走了出去。
“琉璃姐姐!”是那個是十三四的的小丫鬟,她懷裏抱著一個黑色的木盒子。
“你的東西我都幫你當了,但這個我偷偷留下了,給你,以後保重。”小姑娘將盒子遞給琉璃。
琉璃打開一看,裏麵躺著的是一個小小的琉璃盞,跟她的名字一樣,是百裏珩送給她的定情信物。
她堅定地表情終於被扯開一道裂痕,流著淚抱著小姑娘說:“謝謝你雁兒,你也保重。”
眨眼間,場景又變作一個農家院子,一身粗布衣服的琉璃坐在院內浣洗衣物。
突然,門外一個憨厚的漢子急促的敲響琉璃家的院門:“琉璃!琉璃!快開門!”
“徐大哥,怎麽了?”琉璃擦了擦額頭的汗水。
“女真人打進來了,揚州城裏的大戶都遭了秧,馬上要輪到老百姓,趁著還沒封城,趕緊逃難出去吧!”憨厚的漢子急的滿臉通紅。
“揚州城大戶?”琉璃第喃了一句,跑出了院子。
“哎,外麵已經兵荒馬亂了,你幹什麽去!”
百裏家的大門敞開著,琉璃推門進去,隻見昔日裏人來人來一派繁榮的百裏家,此刻變得破敗不堪,所有能砸碎的東西都砸碎了,每隔幾步地上便伏著一具屍體。
“百裏珩!百裏珩!”她一具一具屍體翻看著,直到自己滿身滿手都沾滿鮮血。
終於,她看到了那張朝思暮想的熟悉的臉,此刻,這張臉上滿是血汙,眼睛腫的就剩一條縫了,沒有了任何一點風流公子的樣子。
琉璃焦急的叫著百裏珩的名字,直到百裏珩的嘴裏發出微不可聞的一聲。
“怎麽回事?女真人是清朝嗎?現在是明朝,現在在打仗嗎?”蘇二鳳看著他們,隻恨自己曆史學的不好。
“這裏的揚州,清兵入關,有可能是曆史上著名的揚州十日。”李允慶歎息著說道。
“揚州十日怎麽了?”蘇二鳳著急的問。
“清兵入關,攻破揚州城,屠城十日,據記載這場屠殺中死了八十萬人。”
“八十萬?!”蘇二鳳想起了那天暈倒前的場景,屍山屍海的街道。
蘇二鳳忍不住鼻子一酸。
場景又變成農院。
百裏珩靠坐在**,氣色好多了。
琉璃將能找到的最後一點米,做成一碗稀的不能再稀的米湯,喂到百裏珩嘴裏。
“外麵的情況怎麽樣了?”百裏珩虛弱的說。
“城破了,揚州城裏的人無論老少已經被屠了大半,史大人的兵士也已經潰敗不堪,現在滿人已經將揚州城圍住,城內的人出不去,隻有等死了。”琉璃說的很平靜,似乎心裏已經下了什麽決定。
場景又一次轉變,百裏珩和琉璃的樣子無比的憔悴和狼狽,他們在落滿灰塵的桌前相對而坐。
“城裏已經找不到一顆糧食,聽說已經開始有人開始吃人了,就算我們東躲西藏能躲過滿人的搜捕,也躲不過下一餐飯食了。”琉璃說著從懷裏拿出一個黑色的小瓶子,輕輕放在桌上。
百裏珩發出微不可聞的一聲歎息:“生逢亂世,此生無法相守,隻待來生了。”
琉璃轉身從布包裏,拿出一個東西,攤開包裹層層的布,裏麵是那個定情的琉璃盞。
她將小瓶子裏的**倒進盞內,然後舉起:“百裏公子,琉璃先走了,黃泉再見。”說罷,仰頭一飲而盡。
看著琉璃伏在桌上一動不動,鮮血從嘴角蔓延出去,百利珩幹涸的眼裏掉下了幾滴眼淚。
他將小瓶子裏剩餘的**倒進琉璃盞內,送至唇邊。
蘇二鳳實在忍不住流淌不止的眼淚,將臉埋進李允慶的肩膀。
抽泣間,她忽然聽到一個蒼老的聲音:“姑娘,姑娘,醒醒。”
緊接著,電光火石之間,蘇二鳳一陣劇烈的暈眩,眼前一黑,再睜開眼睛發現自己還躺在往生界的地上,一個白發老者低頭看著自己。
她抹了抹臉上的淚水,撐著身子站了起來。
於此同時李允慶也艱難的從地上站了起來,摸著脖子。
此刻外麵的天空已經露出魚肚白。
老人略有深意的看了他們一眼,說:“跟我來。”
蘇二鳳跟李允慶隻好對視一眼,跟在老人身後,此時才發現百裏澈不知去了哪裏,再一看,石台上的琉璃盞也不見了。
二人跟著老人來到了離往生界最近的一間老宅。
“喝點熱水吧。”老人倒了兩杯開水,遞給他們。
“謝謝。”蘇二鳳接過,老人雖然須發皆白,但是卻有一種仙風道骨之感,可想應該也是百裏家的人。
“你們,在往生界裏看到什麽了?”老人說話很慢,語氣和善。
這一問驚得蘇二鳳和李允慶互相看了一眼。
“請問怎麽稱呼您?”李允慶問。
“我是鬆山村的村長,也姓百裏。”老人說。
原來他就是百裏澈奶奶口裏說的,知道關於錮魂術的事情的村長。
“我們看到了琉璃和百裏珩的故事。”李允慶說完,不動聲色的喝了一口水。
老人聽到這兩個名字,本來有些渾濁的眼睛突然變得晶亮,顫抖著聲音,仿佛不可置信般地再次問到:“你們真的看到啦?”
“嗯,但是隻看到揚州城破了,琉璃和百裏珩相約赴死,之後就被你叫醒了,還不知道後來怎麽樣了!”蘇二鳳無奈的說,“你們百裏家還有後代,是百裏珩沒死嗎?”她想起方才,還沒看到百裏珩將毒藥喝進去,說不定百裏珩後來貪生怕死,沒有喝毒藥,所以才世代受到琉璃的詛咒。
“後來的故事我知道。”老人搖搖頭笑說。
“哦?那後來到底怎麽了?您能說說嗎?”蘇二鳳焦急的問,也顧不上喝水,把手裏的水杯放在桌上。
老人微眯起雙眼說到:“後來,百裏珩沒有死,剩下的毒藥沒有致命,他被人救了,救他的是抗擊清兵的將領史大人。
史大人說,國難當頭,男兒要死也要戰死沙場而不是苟且而死。
百裏珩念起全族性命,深有所感,但是又無法放棄與琉璃的黃泉之約,於是,想起百裏家祖傳的一種秘術叫做錮魂術。
百裏家幾代祖先最開始研習錮魂術的目的是為了長生,眾所周知,人死之後,魂魄離體,然後慢慢消散,再無轉生的可能,而錮魂術的目的就是將施術者的靈魂強製留在體內,然後靈魂會在後代中轉醒,循環往複,達到永生。
可後來發現法術有問題,因為不僅施術者的靈魂不一定會轉醒,而且還會有反噬,反噬的後果就是,如果被封錮的靈魂不轉醒,那麽後代人的壽命大都會停在施術人施術時的年齡。
於是,錮魂術的方法雖然流傳了下來,百裏家的人卻無一人嚐試過。
錮魂術另一個衍生的用處就是,還可以將靈魂封錮在一個載體裏,同樣靈魂也不會消散。
所以,百裏珩為了遵守與琉璃的黃泉之約,不惜嚐試錮魂術,將琉璃的靈魂封在琉璃盞內。
並同時對自己施了錮魂術,隻等自己死後靈魂轉醒,再將琉璃的靈魂放出,以赴約定。
可是沒想到這個約定等了三百七十多年,依然沒有實現。
百裏珩與琉璃就像一直站在黃泉的兩端,不得相見,不過這是後話。
百裏珩施了錮魂術之後,便參軍上了戰場,苦苦征戰了十餘年,還當上了一個小將領,但最終還是戰死沙場。
期間,為了錮魂術可以延續,他娶了一個不愛的女人,生了孩子,把他們安置在了鬆山村。
這就是百裏珩和琉璃的全部故事。”
老人直了直因為久坐而僵直的腰背,看向窗外密密麻麻的墓碑:“整個鬆山村世代延續,就是為了去赴百裏珩的黃泉之約。”
“這……”蘇二鳳不知道該說些什麽,無數後代血脈的性命,輪回了三百七十多年,就為了一個約定。
“村長,您是怎麽知道這些的?難道您也能看到?”李允慶問。
“不,我看不到,這些都是一代代口口相傳下來的,不過隻傳給了活過二十歲的百裏家的人。”老人從窗外收回視線回答道。
“那這個輪回有辦法解開嗎?怎麽才能讓百裏家的人不再受反噬,讓百裏珩和琉璃的靈魂再聚?”蘇二鳳問。
“隻需有人能喚醒百裏珩的靈魂就可以了。我想……他已經醒了。祖上傳言,隻要有人能在往生界裏看到琉璃和百裏珩,那麽反噬就會結束了。”
“您是說,因為我們看到琉璃和百裏珩以前的故事,反噬就結束了?這,這是什麽道理?”蘇二鳳一臉奇怪的看向李允慶。
李允慶對此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這我就不知道了,也許其中有其他因緣,那要你們自己去解開了。”老人說著背著手走了出去,自言自語道:“又要準備一塊墓碑了。”
李允慶心下一抖,想起跟他一起進入往生界的百裏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