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男人欲言又止的表情,蘇二鳳也奇怪的皺起了眉。

“其實,這個事情說起來也挺靈異的,你說的對,那麽快的車速我本是看不清的,當時我下意識的看了一下車尾,車牌號我還真的沒記住。

可是,自從那天之後,我每晚都做同一個夢,連續作了好幾天,夢裏邊無一例外都是那輛校車的車屁股,車牌號碼就明晃晃的一直在我眼前晃,我想看不到都不行

後來我把這個事件發到論壇裏,把車牌號也寫了上去,就不再做夢了,你們說奇怪不?”

“當時車上就一個小孩子嗎?”李允慶繼續問道。

“我聽到叫喊聲,好像不止,有幾個我不知道,但應該不是一個。”男人肯定的回答。

蘇二鳳和李允慶相視皺眉。

要說隻有一個小孩子,有什麽隱情,家長沒有公開,新聞沒有報道學校兒童失蹤還算可以解釋,可要是不隻一個孩子在車上,那是什麽理由沒有家長報案呢?

蘇二鳳和李允慶回去的路上,接到蘇大君電話,說是他也剛下班,正在常去的那家飯館等他們,一起吃晚飯。

他們推開餐館大門的時候,蘇大君已經點好了菜,獨自喝著一瓶啤酒。

見李允慶走過來,他舉了舉酒瓶:“來點兒嗎?”

“不了,我還得開車。”李允慶笑著回答。

蘇大君點點頭,將杯裏的酒一飲而盡。

“今天怎麽想起喝酒了?”蘇二鳳脫下外套,放在一邊。

“最近壓力大,緩解緩解壓力。哎,你們去了你說的那個網友那?情況怎麽樣?”

“嗯,那個網友目睹了沈望的兒子所乘坐的校車出事的全經過。”回答的是李允慶。

“嗨,那個小鬼還不一定是沈望的兒子呢,今天淩晨又死了兩個人,跟沈望的死法一模一樣!”蘇大君語氣中透著無奈。

“什麽?!又死了兩個?”蘇二鳳捂住嘴,將死後麵的話音量放低,“你有沈望兒子的照片嗎?給我看看,我就知道小鬼是不是沈望兒子了。”

蘇大君一拍腦袋,暗罵自己怎麽沒想到這一茬,於是,打開手機,找出在曲莉莉家拍的小陽的照片。

蘇二鳳看了之後,連連點頭,就是這個小鬼,還害得自己今天撞了兩次頭。

如果這個案子還是小鬼殺人的話,如果是他殺了沈望,難道他還同時殺了其他的兩個人?蘇大君陷入沉思。

“沈望的兒子,死於校車事故,剛才那個目睹了整個過程的網友說,當時車上可能不止一個小孩。

如果說沈望因為擔心自己有私生子的事情被曝光而沒有報警,那麽其他孩子的家長為什麽也沒有報警呢?

甚至,連幼兒園也沒有報警?說實話我想不明白這是怎麽個邏輯,可能是唯一的目擊證人沒有報警,那麽到底曲莉莉和沈望是怎麽知道校車出了事故呢?明明是一起重大事故,居然有一種不了了之的感覺。”李允慶眼神幽黑。

“哦?”蘇大君皺起眉,之前的調查重心都在程悅身上,看樣子曲莉莉這邊的問題更多,明天得去一趟小陽的幼兒園。

市公安局。

“君哥,昨天那兩個受害人的資料,我們將他倆的背景資料與沈望的做了交叉對比,三個人不管在任何方麵完全沒有交集,除了一條奇怪的短信息。”小周將資料遞給蘇大君。

蘇大君皺眉接過:“什麽短信息?”

“趙大慶分別給沈望和李建新發了一條同樣的信息,是一個電話號碼,我試著打了是空號,找通訊部門協查過,這個號碼從沒有被注冊過,不知道這是不是有用的線索。”小周撓著頭說。

蘇大君將手裏的資料快速翻到最後一頁,一串電話號碼竄入眼簾,他從口袋裏翻出蘇二鳳寫給自己的那幾個夢裏的數字,一對比:05XX-09211430-0210,一模一樣。

繞了半天,是這串奇怪的電話號碼,將三個死者聯係在了一起,這串號碼是什麽意思呢?

蘇大君坐在座位上,對著這串號碼,整整發了半小時的呆,三個完全不認識的人,一個人給另外兩個人留了信息,記錄顯示,沈望和李建新收到這段短信息之後都沒有回複,所以,這條信息裏麵的意思,是已經被約定好的,也就是說是在傳達一個確定的消息,一個一看就懂,不需要回複的消息。

電話,時間,日期等都是可以用數字傳達的信息,曲莉莉說小陽是兩個月前出的事,也就是九月份,那麽0921,9月21日?

1430,14點30分?

0210是什麽意思?蘇大君用鉛筆在最後四個數字上來回不斷的畫著圈圈。

三個素不相識的陌生人要密謀一件事情,不能讓任何人知道,那酒店是絕佳的場所,具體是哪家酒店呢?

既然約見的信息都傳達的如此隱秘,那麽即使見麵地點選在某家酒店,也斷然不會使用自己的身份證開房了。

他隻好將目光又轉回到05XX,這四個數字難道是酒店的名字?酒店的名字肯定是漢字,數字能跟漢字對應上關係的,最直接的恐怕隻有手機的九宮格輸入法,輸入法上沒有0,05可能是幌子,最後兩個數字,對應6個字母,蘇大君在全市的酒店內終於找到一個首字母吻合的,北島酒店。

北島酒店的210房間?

蘇大君把筆一扔站了起來,酒店內的監控,這麽長時間肯定已經自動覆蓋了,他記得這個北島酒店前麵路口的道路監控是年後剛升級的,內存擴大了不少,說不定可以調取到兩個月前的內容。

他插著腰,原地來回踱了幾步,然後興奮的給交管部門打了個電話,要求幫忙調取9月21日下午兩點半左右,北島酒店門口的監控內容。

沒想到仿佛冥冥之中,有什麽在幫忙一樣,還差一天監控內容就會被覆蓋,而這將將存下來的9月21日的監控內容,清楚的記錄了沈望,李建新和趙大慶,先後進入酒店的身影。

這三個人有關係!具體是什麽呢?

既然三個人有聯係,那麽不妨將沈望作為突破口。

蘇大君下午再次找到曲莉莉,向她詢問了關於小陽的意外。

“都是沈望跟我說的,他說不能聲張,苦水隻能自己往肚子裏咽,他說的肯定是真的,有誰會拿自己兒子的性命開玩笑。”曲莉莉對於蘇大君的質疑感到不滿。

“小陽是在哪個幼兒園上學?小陽出事了,幼兒園沒有聯係你嗎?”蘇大君問。

“沈望說他已經派人去幼兒園溝通和了解情況了,還說他那邊已經出麵了,讓我不要再參與,以免惹人懷疑……哦,小陽在這個幼兒園上學。”曲莉莉從櫃子裏找到一本圖畫本,上麵印著幼兒園的名字:晨輝幼兒園。

本子下麵寫著小陽的名字,還有學號:1363。

蘇大君格外留意了1363這四個數字,因為這串數字也出現在蘇二鳳給他的那些數字中。

“這是小陽的學號?”蘇大君指著號碼,確認道。

曲莉莉點點頭。

他來到晨輝幼兒園的時候,正趕上孩子們課件休息,吱哇亂叫的滿地跑,一個小女孩還大叫著撞到蘇大君的腿上,被彈了個跟頭,嗚嗚哭了起來。

蘇大君趕緊將小女孩服氣,摸摸頭低聲安撫。

這時,他留意到,小女孩別在衣服前麵的學生證,姓名:王雪,學號:247。

一般這種幼兒園的學號,都是按照入學順序排的,數字由小到大。

他不禁想到小陽的學號1363.

他站起身在幼兒園裏走了一圈,見小朋友的學號幾乎都是三位數。

僅在其中一個教室,發現一個坐在角落沉默不語的小女孩,她的學號是:1357.

看小女孩的年紀跟其他孩子相仿,應該是同時入學的,為什麽學號會有學別呢?總不能幼兒園還分不同的專業班吧?就算是有,那比例也太懸殊了。

蘇大君找到園長,是一個四十歲左右,看上去很知性的女人。

“這個小朋友,是你這裏的學生嗎?”蘇大君將小陽的照片亮給園長看。

園長低頭看了一眼,原本臉上優雅的笑容像是瞬間被冰凍住了,僵成一個尷尬的表情。

“這……”這麽簡單的問題,園長似乎難以回答。

“這個叫小陽的小朋友乘坐你們的校車出了事故溺水了,是嗎?”蘇大君一瞬不瞬盯著園長的表情。

“嗯……啊……”園長不敢直視蘇大君的眼睛。

“他是歌星沈望的私生子,你知道嗎?”

“這……這是家長的隱私,我們是不能透露的。”園長緊張的絞著手指。

“這裏學生的學號為什麽有區別?小陽的學號為什麽跟一般學生不一樣!你們在隱瞞什麽?!”看出對方是個吃硬不吃軟的主兒,蘇大君陡然提高音量,厲聲問道。

柔弱的園長被驚得差點坐到地上去。

連忙哀求著說:“可不關我們的事情啊,我們就是普通的幼兒園,不過……不過就是會應一些家長的特殊要求,提供一些特殊的服務而已,其他的我們就管不了啊。”

“什麽特殊服務?”

“就是,你知道現在這個社會,有一些孩子可能是見不得光的,也就是私生子,我們接收這類學生,會嚴守這類學生的信息,特殊看護,也不會主動去聯係他們的家長,有急事才會通過他們預留的緊急聯係人信息去聯係。

你看到的,學號是四位數的就是那種學生。”

“那場事故,你知道多少?車裏有幾個孩子?孩子的家長是誰?”蘇大君迫不及待的拋出一堆問題,似乎真相馬上就要呼之欲出了。

“算上小陽車上應該是有三個孩子,那些孩子上學放學都不是跟普通的孩子一起的,有專門的司機接送,而且那名專屬司機不是我們幼兒園的職工,是那些孩子的家長額外支付費用聘請的。那三個孩子一直沒來上學,我通過預留的緊急聯係人電話,打過去詢問,才得知,校車出了意外,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園長縮著肩膀,輕聲說。

三個孩子……三個死狀奇異的死者……

“把三個孩子的緊急聯係人電話,還有那個校車司機的姓名電話給我。”蘇大君點點頭,心裏有了結論。

將甲子溝的水泡子的水往外抽可不是小工程,耗時幾天,終於從裏麵打撈起一輛黃色的小巴校車,裏麵三具小小的屍體,已經被魚吃的殘缺不全。

校車裏自然是沒有司機的屍體,因為這根本就不是一場意外,司機早就有所準備,在小巴落水之前就會跳出去。

小周找到那名司機時,他正在家裏一邊啃著一根黃瓜一邊看著球賽。

對於警察要逮捕自己,表現出一臉震驚:“他們爸爸要殺死他們,關我什麽事情,你們抓我幹什麽!”

蘇大君通過三個小朋友的緊急聯係人電話,分別聯係到了李建新的姐姐,趙大慶的三姨,還有沈望的助理……

終於睡上好覺的蘇二鳳,越發精神抖擻,又開始了不滅的探究精神。

她洗完澡一邊敷麵膜,一邊跟李允慶通電話:“既然甲子溝的水泡子不是深不見底,校車也被打撈上來了,你說那個月圓之夜重生回來的人,是怎麽回事?”

“你的腦褶皺也被麵膜敷平了嗎?顯然是那個司機因為某種原因沒能及時跳下車,後來自己從水泡子裏爬出來的唄!”李允慶的聲音帶著嘲諷。

惹的蘇二鳳不滿的掛了電話,想不到那個大黃牙少年如玉居然還跟自己玩藝術加工!

她將麵膜撕掉,伸手去拉窗簾,瞥見樓下有一隻流浪狗正在湊近一窩剛出生的小貓,而小貓媽媽此時渾身毛發直豎,弓著身子做出迎戰的姿態。

她想起了什麽,拉開抽屜,拿出一個相框,將之前放到裏麵的沈望的簽名紙抽了出來,隨手團了團,扔進了牆角的垃圾桶。

真真應了句:獸猶如此,人何以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