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女醫生的解釋,葛大副居然一臉頹然的坐在了椅子上,將臉埋進兩掌間搓了搓。

“我不是不相信你的判斷,而是……而是這裏麵一定發生了什麽,更何況我們所處的境況本身就可以說是很詭異。”

“哦?我們的境況?我想就算通訊設備失靈,但周邊海域來往船隻密集,我們總可以等到救援的。”李允慶抓住了葛大副話中的重點。

“唉,本來我跟你一樣,沒有擔心過這方麵的問題,發現船長出事之後,我第一時間決定返航,我在船上工作有些年頭,就算沒有什麽定位導航設備,我憑借當時天上星星的方位也可以判定大致方向。

我記得當時我們才經過一個島嶼不久,島上麵有燈塔,相信肯定也有通訊設備,可是,我調轉船頭航行了將近四個小時,卻沒有發現那座島嶼。

最詭異的是,明明在決定調轉船頭前,還可以零星的看到遠處船舶閃爍的航行燈,可調轉船頭之後,四周漆黑一片,一直航行到天亮也沒有再看到一艘船隻。”

李允慶皺了皺眉,轉身走出宴會廳,站在甲板上扶眼眺望,天空晴好,海麵異常平靜,就像葛大副所說的平靜的有些詭異,放眼看去沒有島嶼,也沒有船隻,整個天地間隻有他們這一艘小小的遊輪。

他隻好再次返回宴會廳。

“看來我們需要重新梳理一下事情的經過,從我們起航到現在到底發生了什麽?船長是怎麽被害的,能具體說一下嗎?”李允慶看向葛大副。

“我最後一次見到船長大約是昨天晚上十一點零幾分,當時我去船長休息室跟他反饋淡水艙的問題,他當時正在寫航海日誌,後來我回了駕駛艙,大約是過了不到一個小時,一個水手跑來通知我說在甲板上發現了船長和一個女人的屍體,大概過程就是這樣。”葛大副回憶說。

“那最先發現屍體的是哪一位水手呢?”

“哦,最先發現屍體的不是水手,而是一名客人。”葛大副說著眼神飄向另一端的人群,然後對身旁的二副說:“幫我將苗先生請過來。”

葛大副直接叫出了那名客人的姓氏,而且二副沒有任何猶豫的走了過去,說明他們都認識那個苗先生。

見李允慶目光狐疑,葛大副解釋道:“哦,苗偉是嘉裏拍賣行的老顧客了,經常參加我們的遊輪拍賣,他是一家出版社的老板。”

不一會兒,跟隨二副一起走過來的,是一個穿著深格子外套身材瘦小的中年男人,帶著一副玳瑁色眼鏡框的眼鏡。

“苗先生,你好,因為你是第一個發現船長和這名女客人屍體的,能跟這位李先生說下當時的情況嗎?”

“你好,李先生。”苗偉伸出手跟李允慶握了一下。

“昨天半夜我有些暈船,於是去甲板透氣,結果就發現兩個人橫躺在甲板上,我起初還以為他們是喝醉了酒,便過去叫他們,可過去才發現他們已經死了……我跑出去叫人時正好碰到一個水手,就這樣。”

“你在甲板上再沒有看到其他人嗎?”李允慶問。

“沒有,當時甲板上沒發現其他人。”

葛大副聞言,再次皺起了眉毛。

“這名女顧客是誰?誰是最後見她的人?”李允慶問。

“哦,嘉裏公司顧客登記信息上寫著她叫,尤妙,27歲,其他背景沒有登記,她是一個人上船的,住在029號客房。”葛大副重複著他之前找拍賣會的工作人員拿到的顧客信息,詳細的資料在總部手裏,現場的工作人員能了解的隻有最基本的身份信息。

“029不就是住在我們隔壁?”蘇二鳳不由的看向那具冰冷的屍體,:“如果不到淩晨十二點鍾她的屍體在甲板上被發現,而我在十一點左右在酒吧見過她,後來將她交給了安保人員,那最後見到她的人,會不會是那兩名安保人員啊?”

聞言,葛大副又跟二副耳語幾句,不一會兒昨天在酒吧裏的兩名安保人員被叫了過來。

“當時那個女人一直撒酒瘋,還沒走到她的房門口,她就對我們破口大罵,我們看反正也快到了,就沒再理她離開了。”其中一名保安說。

聽著大家的討論,一直在一旁沉默不語的女醫生此時開了口:“我覺得我簡直在聽天方夜譚,我的現代醫學常識告訴我,那兩個死者在十一點左右根本不可能還活著!”

不可能還活著,那就是死了,大不了就是鬼唄,可是自己當時在酒吧見到那個尤妙時,不僅幾個人都見到她了,並且她還能喊能叫能調戲人,說她是鬼?蘇二鳳在心裏一萬個不同意。

“這……”葛大副陷入沉思,他看著宴會廳裏七八十號人,現在這些人的人身安全,還有將遊輪駛回港口的責任都落到了自己肩上,而他此時卻不知道該怎麽辦。

“先從船上的監控錄像開始調查起吧,同時葛大副安排人繼續尋找航向,當事情是一團亂麻的時候,最重要的是找到那根線頭,就可以解開整團謎團。”李允慶的聲音平穩且沉靜,倒不像是一直生活在都市裏的公子哥。

眾人似乎被他的情緒感染了,紛紛平靜下來。

葛大副想了下,朝另一端的人群走去,安排大家暫時回房間休息,為了保證安全,他要求所有人將套房的門鎖好,三餐會按時送去房間,如果不是葛大副親自通知,任何人暫時不要隨意出房間。

除了遊輪本身的工作人員留在原本工作崗位,拍賣公司的所有員工也要跟客人一樣,待在自己的房間,不能隨意出門。

安排下來,葛大副看著李允慶,蘇二鳳,女醫生,和苗偉,說:“既然幾位已經知道內情,就留下來幫忙吧,當然幾位的嫌疑現在還不能排除。”

疏散了賓客和工作人員,葛大副安排二副一方麵嚐試調整航向,一方麵用船上的備用老式電台繼續嚐試聯係其他船舶。

而他們幾人來到監控室,最先查看的就是,前一天晚上十一點到十二點之間的監控視頻。

視頻顯示,昨晚十一點零三分,葛大副敲了船長休息室的門,十一點十一分,葛大副從船長休息室出來。

十一點五十五分,船長休息室的門被拉開,船長自己走出了房間,不過從畫麵上看,他的表情呆滯異常,甚至眼睛都是半合著的,他拖著腳慢慢走出了視頻的監控範圍。

葛大副又調出昨晚十一點十一分之後甲板上的監控,視頻中船長背對著攝像頭走進監控範圍,依然是以那種奇怪的步態走著,然後在快走到圍欄邊上的時候,突然躺倒,不再動彈……

眾人麵麵相覷,就在此時,畫麵內緊接著出現了尤妙的背影,走路一頓一頓的,也呈現出一種奇怪的步態,然後一步一步走向圍欄,同樣的突然躺倒在地。

接著過了十分鍾左右,畫麵記錄了苗偉來到甲板發現兩人已經死了,一臉驚恐的跑出去叫人,情況跟他說的吻合。

沒有發現凶手行凶的過程,大家不由泄氣的呼了一口氣。

就在這時,在苗偉跑出去叫人還沒回來的間隙,畫麵裏突然再一次出現了一個人的背影,穿著一身奇怪的白色衣服。

所有人都屏息看著屏幕,突然,視頻裏的人倏地轉過頭,仿佛隔著攝像頭在看向他們!

那是一張蒼白的女人的臉……

緊接著視頻中斷,出現了雪花點,過了約莫有十秒鍾,畫麵再次出現,甲板上又隻剩下兩具屍體。

這時,苗偉帶著幾名水手來到甲板,七手八腳的將屍體抬走了。

“那個女人是誰?如果她也目擊了現場,為什麽剛才沒有站出來?”苗偉疑惑的問道。

葛大副聞言,再次調出那個白衣女人出現的畫麵,然後打印了出來,畫質雖然不甚清晰,但辨認五官足夠了。

“我確定這個女人不是遊輪上的工作人員。”葛大副拿著照片辨認說。

苗偉和女醫生拿過照片看了看,皆搖頭說沒有印象,然後將照片遞給了李允慶。

李允慶和蘇二鳳同時盯著照片上的女人,似乎上了點年紀,長相算是清秀,不過他們確實對這個長相的女人沒有印象。

於是,隻好將照片還給葛大副。

葛大副拿著照片權衡了一會兒說:“我現在將照片拿給拍賣公司的工作人員辨認,如果不是,我再拿去給每一個房間的客人逐一辨認,以防止打草驚蛇。”

結果一查查出了大事!

拍賣公司的工作人員否認認識這個女人,緊接著,葛大副又一間一間的去敲客人的房門確認。

令人沒想到的是,居然沒有一個人對這個女人有印象!

他隻好找相關工作人員查閱了本場拍賣會所有客人的身份證登記信息,也沒有這個女人的任何信息!

所有人都知道,遊輪上有人失蹤是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每年在遊輪上失蹤的人數不勝數,畢竟下麵就是茫茫大海,不論是失足還是被殺害,失蹤總是可以來的輕而易舉。

而在如此封閉的環境下,多了一個人……

這件事就有點細思極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