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緣起?”蘇二鳳想到自己在船上的第一晚,那一瞬間的空白。

“我在船上第一晚的時候,大腦曾瞬間空白,那種感覺就跟跳了一格時間一樣……會不會那個時間點,就是我們進來這片區域的時間點?”她說著看向李允慶。

蘇二鳳對於某些事情的感知是高於常人的,這一點他從一開始就發現了。

“那你能想起當時具體的時間嗎?”李允慶點點頭問道,這個線索可以說是當前唯一的希望了。

如果說這片海域就像一個巨大的瓶子,那麽他們的船駛了進來,要想出去,除了再次找到瓶口別無他法。

“具體的時間嗎?”蘇二鳳閉上眼睛仔細的回想著當天晚上發生的事情,八點多開始晚餐,晚餐結束他和李允慶去了酒吧,遇到喝醉酒的尤妙,整個過程她沒有看過手機,估計時間應該是十點多。

然後尤妙纏著李允慶不放,她拜托工作人員將尤妙送回房間,當時酒吧的牆上沒有時鍾,安保人員手上的電子表……她瞥了一眼,沒有留意……

蘇二鳳搖搖頭,使自己冷靜下來,繼續回想:見到安保人員扶著尤妙離開酒吧時,她突然感覺大腦一片空白,就是這個時間,但當時她沒有留意是幾點。

然後李允慶跑過來,將自己帶回房間,回到房間,她去衣帽間換衣服,結果發現了保險櫃……等等,保險櫃!

保險櫃上麵藍色的電子屏,上麵顯示了時間!

是,23:05分!

算上回去房間的時間加上她去衣帽間到發現保險櫃的時間,那麽那一瞬間的空白,很有可能發生在晚上23點左右。

“應該是晚上23點左右!”蘇二鳳睜開眼睛,平靜的說。

“那這個時間點很可能是突破口,我們的遊輪由北向南行駛,然後偶然進入了某片詭異的海域,那麽隻要我們根據星座位置,在這個時間點向北方行駛,然後不斷地調整方向,總有一個方向可以從這裏出去!”

李允慶的分析使大家燃起一絲希望,緊接著老先生的聲音響起:“可是孩子,我們沒有表,看不到時間,怎麽能精確的知道23點這個時間呢?”

大家一聽也不由沉重的點點頭,他們忘記了現在一切可以顯示時間的設備全部失靈了。

李允慶沉默了一會兒,突然眸光一閃說道:“就像老先生您說的,凡事有果必有因,我們需要找到緣起的點。嘉裏號本來已經沉沒了,卻會在晚上再次出現,我想再次出現的時間點就是這一切開始的時間點,也就是晚上23點左右。”

這麽一捋順,大家不由拍著大腿叫絕,比起茫然的飄在海上,有一個可行的逃生方案,讓所有人精神一震。

於是,這一天晚上,所有人安心的在儲藏室休息,睡到差不多的時間,就提前坐上救生艇遠遠的劃出去,等待嘉裏號沉沒。

然後再等待嘉裏號歸來,同時按照訂好的方向,全力劃出去,倘若一旦看到遠處有燈塔或者有其他船隻的航行燈,就意味著他們成功逃離了這片詭異的海域。

可是,一天,兩天,三天……

用來記錄時間的筆記本上,已經畫下了兩個正字。

他們仍然沒有找到出去的方向,嘉裏號上的食物本來就沒有儲備太多,加上他們對於食物沒有計劃和節製,所以現在食物和淡水所剩無幾。

但比起沒有食物和淡水,看不到希望的恐懼才是最最折磨人的。

每天都重複著昨天的一切,永遠沒有明天。

儲藏室裏,所有人都沉默不語的坐在地上,蘇二鳳一臉空洞的靠在李允慶的肩膀。

“這麽多天都沒有找到劃出這片海域的位置,等食物吃完,也許我們就要正式考慮一下,用什麽方式與這個世界告別了,如果你們對於自殺的方式猶豫不決,倒是可以谘詢我,我可以告訴你們,可選的選項裏哪一種是痛苦最小的。”女醫生煽動著蒼白的嘴唇苦笑著說。

“大家不要泄氣,將食物和淡水好好計劃一下,不堅持到最後一分鍾,不要想著輕易放棄希望。”葛大副聲音渾厚的說。

“我們連最起碼的定位設備都沒有,每天都是憑著感覺選擇一個方向,在沒有任何標記物的情況下,說不定我們每次走的都是同一條路線都不一定。”苗偉泄氣的說。

“這個鬼地方指南針都是失靈的,我們隻能賭運氣了。”李允慶的聲音中也透著無奈。

“可惜,本人賭運一向不好,唉……”苗偉說著大大的歎了口氣,在地板上躺成大字型。

“我認為葛大副說的有道理,既然兩次海難我們都死裏逃生,就證明我們這裏每一個人的運氣都不差,不到最後一刻,不應該輕易妥協。”蘇二鳳深呼吸了一口氣,眼神堅定地說,然後用力的握住李允慶的手。

筆記本上的正字又多了一個。

他們仍然無助的飄在海上,嘉裏號一次次沉沒,又一次次歸來……

又是一天晚上,天上的星星一如之前的每一天那樣耀眼。

這片海域,每天刮著一樣的風,飄著一樣的雲,一切的一切寧靜的讓人絕望。

隨著嘉裏號輪機聲音的臨近,渺小的救生艇,再一次毫無方向的飄向遠處。

救生艇上的人,不再說話,確切的說,除了蘇二鳳和李允慶之間,其他人彼此幾乎沒有怎麽再說過話。

他們都在思考著同一個問題,究竟要以什麽樣的方式跟世界告別呢?或許屆時真的要谘詢一下女醫生。

所有人都在一片寧靜之中思索著死亡的時候,一個驚濤巨浪忽然翻來,伴隨著天上一陣轟鳴的雷聲,傾盆的大雨伴隨著颶風從天而降!

他們還沒來得及反應,救生艇就被巨浪掀翻,被吞噬進了無邊的海腹中。

蘇二鳳感覺到一股巨大的衝擊力,將自己拍得近入暈厥,反應過來時,已經在海中嗆了幾口水。

她拚命的往上浮,從海裏探出頭,迎接她的是橫掃的暴雨,淋得她幾乎睜不開眼睛,還不等喘息一口氣,又是一個巨浪拍來,她被再次拍入海裏……

巨大的衝擊力將她本來就係的不結實的救生衣衝走了……

她在海裏翻騰著,掙紮著,再次向海麵遊去,但是緊接著又幾次被浪頭壓製,她的體力漸漸不支,沉入海底……

就在這時,她感覺一個有力的手臂拉住自己向海麵遊去,她掙紮著睜開眼睛發現居然是葛大副。

葛大副將自己的救生衣脫下,套在蘇二鳳的身上說:“走吧……”

隨後,又是一個巨浪劈頭蓋臉打了過來,蘇二鳳再次陷入昏迷,迷迷糊糊之際她仿佛看到葛大副一臉平靜的慢慢沉入了海底,漆黑的眼眸深不見底……

等她睜開眼睛的時候,映入眼簾的終於不再是一成不變的天空,衝進鼻腔的也終於不再是難聞的海腥味,而是一股熟悉的消毒水味。

她轉了轉幹澀的眼珠,白色的天花板清晰的映入視線,她才終於相信,自己此時躺在了醫院裏!

手上一暖,原來是李允慶穿著病號服,坐在自己床邊,握著自己的手。

蘇二鳳顧不上問他們在哪裏,發生了什麽,一把抱住李允慶哇哇的大哭起來!

李允慶一下一下慢慢的拍著她的後背,低聲安慰說:“都怪我非要帶你去參加拍賣會,讓你受苦了……”

他的話還沒說完,卻被蘇二鳳一把推開。

他詫異的瞪圓眼睛,看著陡然掀開被子,站在**不斷在她自己身上**的蘇二鳳。

然後在他詫異的注視下,蘇二鳳狂奔下床,一路大喊:“護士,護士,我衣服哪?!”

一個穿著粉色護士製服的小姑娘正巧進來病房,奇怪的看著蘇二鳳,然後指了指床底下。

蘇二鳳回頭一看,病床下麵一個藍色的塑料盆裏塞著一坨衣服。

於是,兔子一樣跑過去,將衣服掏出來,在褲子口袋裏左摸右摸,最後摸出一條鑽石項鏈……

然後,她才鬆了一口氣,拎著項鏈對李允慶說:“還好沒丟,不然這一趟的損失大了去了!”

找到項鏈之後,剛才兔精附體的蘇二鳳,立馬被打回原形,大聲吆喝著:“哎呦,哎呦……不行了,護士,快扶我一下,我的腰,我的後背……”

李允慶看到項鏈,才慢慢合上因為驚訝而長大的嘴,扶額低笑。

“對了,其他人都獲救了嗎?”蘇二鳳想起一起共曆生死的夥伴,正色問道。

“嗯,大家都在醫院裏,除了……葛大副。”李允慶頓了一下說。

原來,他們在將要放棄之時,救生艇無意間竟然飄出了那片海域,不過,倒黴的是,離開了那邊海域,外麵的海域正在下暴風雨,所以一出來他們的小救生艇就被掀翻了。

所有人靠著救生衣飄在海上,最後被過往的漁船發現,救了起來。

“但救起來的人裏,沒有葛大副。”李允慶沉聲說。

蘇二鳳一愣,這才想起自己暈過去之前的事情,頓時心中一痛,不禁顫抖著肩膀大哭起來:“我想起來了,當時我們被大浪打散,我的救生衣也被卷走了,是葛大副,他在最後時刻將自己的救生衣給了我……”

李允慶聞言,低低的歎了口氣,撫了撫她的後背。

此時旁邊病床的人,輕輕的將隔簾拉開,低聲說:“你不用自責,其實葛大副早就死了。”

蘇二鳳聞言停止了哭泣,轉頭看去,才發現原來躺在自己隔壁床的,居然是女醫生。

女醫生扶著床邊坐起來,低聲說:“那天,我們預料到嘉裏號會像前一天一樣沉沒,於是提前上了救生艇,葛大副卻獨自回去通知躲在儲藏室裏的其他人。

之後他半夜爬回救生艇時,你們都沒注意到,他的瞳孔在那時已經擴散了,隻不過因為他本身的瞳孔顏色比正常人要深,你們沒有臨床背景的人,可能無法察覺。

而且他回來的時間,跟嘉裏號再次出現幾乎是同時的,隻不過你們當時太過於高興沒有注意到罷了。”

蘇二鳳傻眼了,擦幹眼淚,難以置信的說:“死了?可是他很正常啊,他跟嘉裏號上其他的“人”完全不一樣。”

“我隻是說我發現的,至於這一切的原因究竟是什麽,我可沒辦法解釋。但是,有一句話是對的,葛大副是好人,他救了你,不論死活,你應該感激他。”女醫生說完,扶著腰再次躺回到**。

第二天,李允慶和蘇二鳳跟共同經曆了生死的夥伴們告了別。

離開了那片海域,大家又變回了社會的精英人士,但是冥冥中有些東西已經悄然改變,比如對這個世界的認知,以及對待生活的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