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尖細聲音的主人卻不再發出聲音。

蘇二鳳認為這是挑釁,這個怪聲一次次叫自己的名字,可是卻沒有下一步動作,是要迷惑自己?是要殺害自己?總之要有行動啊,可是每次叫完就叫完了,什麽都不會發生。

她拽著頭發喪氣地坐回到**,這一切到底是為什麽?

她慢慢冷靜下來,失蹤的人的屍體在火化的時候,自己就會聽到那個人似乎身處焚屍爐的痛苦哀嚎聲,那麽是不是意味著,那個人某一部分沒有死,而且還有感知?或者身體死了,感知沒有死?

蘇二鳳被自己的猜想嚇得出了一身冷汗,如果是那樣太可怕,豈不是在某種意義上,死去的人活生生經曆了自己被活活燒死的過程?

天啊,唐遠!

她可不想聽到唐遠的哀嚎聲,否者她這輩子別再想有一天心安理得的日子過了。

第二天,蘇二鳳一早就來到了唐暖家,唐暖和唐遠的爸媽也到了,老兩口明顯一夜未睡,雙眼通紅浮腫。

她將唐暖拉到房間,關緊門,小聲說:“唐暖,你相信我嗎?”

“我當然相信你,你怎麽了?”唐暖奇怪的問。

“相信我,就別火化唐遠的屍體,不要問我為什麽,我自己現在也沒整理清楚,反正暫時先拖著,不要火化屍體,等我最後的答案。”蘇二鳳認真的看著唐暖的眼睛。

唐暖皺著眉,盯著她的眼睛看了片刻,然後認真的點點頭。

離開唐暖的家,蘇二鳳與李允慶碰頭,她將自己的想法一一告訴給了他,起初李允慶覺得太匪夷所思了,難以接受,但是將這種種巧合一比對,似乎還真的有一條細細的絲,將之聯係到一起。

“我想我們還是按照計劃,先從方娜的死因入手。”李允慶最後終於認同的蘇二鳳的想法,並認為需要馬上行動起來。

按照蘇大君的資料,他們很快就找到了方娜的家。

方娜的丈夫康永和經營的餐廳生意紅火,近幾年更是連續開了將近十家分店,身價頗豐。

兒子康楠,從小成績優秀,初中便送去新加坡讀書,大學就讀於英國名校,最後以優異成績拿到碩士學位,目前就職於業內知名投行,年薪不菲,是個不折不扣的金領。

而方娜雖然隻是一個家庭主婦,但是生活富裕,兒子爭氣,看起來生活遠遠好於普羅大眾。

但隻要再仔細看一看方娜的背景資料,就會發現本來就極薄的幾頁紙中,絕大部分內容都是關於丈夫如何如何,兒子如何如何,真正關於她自己的信息少之又少,這個女人的一生都融進了這個家庭,成就了別人的背景資料,就跟萬萬千千的中國家庭婦女一樣。

這一點從牆上掛著照片可以印證,蘇二鳳將目光落在上麵,照片裏是一家三口的合照,丈夫穿著名貴的商務休閑衫,頭發染的烏黑,兒子一身剪裁合體的襯衣,神采熠熠,照片裏的女人卻跟整體風格格格不入,她雖然笑的燦爛但是臉上的皺紋很深,皮膚也不甚白皙,一看就是平時不怎麽注意保養,頭發雖然也染的烏黑,但是身上的衣服卻是廣場上跳舞的老太太常穿的那種幾十塊的花衣花褲。

蘇二鳳將目光從照片上移開,看著眼前一臉疲倦的年輕男人。

“康先生,不知道我剛才說的你能理解嗎?雖然事情很荒謬,但是為了弄清事情的真相,能夠使以後不再有人死亡,請你告訴我們關於你母親的事情。”蘇二鳳的語氣坦白且誠懇,但跟一個人說你媽可能變鬼了,還殺人了,她已經做好了被康楠攆出去的準備。

想象中的惱羞成怒或破口大罵並沒有來臨,康楠隻是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本以為是康楠的教養好沒有發作,可是他接下來說的話,卻讓蘇二鳳和李允慶萬萬沒想到。

他說:“你們說的,我相信。”

“真,真的相信我們說的?”蘇二鳳難以置信的重複了一遍。

“對,是因為我爸,自從我媽出事之後,他說他夜夜都聽到我媽的慘叫聲,隻要一閉上眼睛聲音就來了,我開始以為他隻是因為我媽的去世而導致的抑鬱,直到前天我加班到很晚回到家,發現我爸用剪刀插進了自己的耳朵,現在人還在醫院,我今天碰巧回來收拾一些他的衣物和日常用品。”康楠無奈的說。

蘇二鳳與李允慶相視一眼,問道:“你母親是怎麽過世的?”

“我媽出事那天,是出去買東西,過馬路時被一輛貨車撞了,原因是司機酒駕,我媽當場就沒了。”康楠忍不住揉了揉太陽穴。

“你父母的感情怎麽樣?”

“我從小在國外讀書,回國後就一直忙於工作,我自己在公司附近買了房子,所以,我跟我爸媽一起住的時間不長,我覺得他們就是老夫老妻的樣子,沒有什麽共同話題但是也沒有什麽矛盾吧。”康楠顯然並不太了解他父母之間的感情,並且他的敘述非常冷靜,說明他跟父母的感情不太緊密。

最後,李允慶提出去醫院看一下康楠的父親,康楠點頭答應。

到了醫院見到康永和時,蘇二鳳不禁重重的皺起了眉,因為眼前的康永和麵色慘青,巨大的眼袋耷拉著,頭發稀疏,人也瘦的脫了相,用形容枯槁來形容一點也不過分,跟照片裏的判若兩人。

他此時兩眼發直的呆坐在**,頭上纏著厚厚的繃帶。

“兩個耳朵的耳膜都損壞了,他現在聽不到任何聲音。”康楠將帶來的衣物和用品放進櫃子裏說。

“請問誰是康永和的家屬?”一個護士小姐站在門口問到。

康楠站了出來。

“跟我過來補一下手續。”

見康楠跟著護士出了門,蘇二鳳說:“方娜的死會不會跟康永和有關係?不然為什麽康永和會變成這個樣子?”

李允慶搖搖頭說:“不好說,畢竟已經遇害了的人,跟她還一點關係都沒有呢。”

蘇二鳳歎了口氣,又看向病床,卻看到康永和所躺的病**垂下來的白色床單微微掀起了一點,好像床下有什麽東西。

她微微歪著頭,定睛看著,然後一截細細的黝黑的東西從床下伸了出來。

她緊張的拉著李允慶後退了兩步,然後用氣聲說:“快看床底下。”

李允慶這才看到,那截黑色的東西慢慢的伸出來,竟然是一隻黑漆漆細如枯木枝一樣的手,然後是一截手臂,然後……

蘇二鳳難以置信的瞪大眼睛,嚇得一動也不敢動,因為出來的東西,實在太過詭異恐怖,那確實是一個人形,但是身形扭曲至極,全身炭黑,四肢都細如樹枝,脊柱幾乎彎曲成U型,使眼前這個“人”隻能像動物一樣四肢著地,光禿禿如骷髏一樣的腦袋,瞪著一雙血紅的眼睛,張開的黑洞洞的嘴裏居然是一口尖牙。

此時,那個東西慢慢從床底爬了出來,就像是一隻巨大的蜘蛛。

她見了不少的鬼,這樣恐怖的真的沒有見過,而旁邊的李允慶也好不到哪裏去,臉色刷白,緊盯著床底的東西,緊緊抓住蘇二鳳的手,準備隨時逃跑。

那個東西爬出床底,長大嘴巴,發出一陣尖銳的叫聲,隨後叫聲變成慘叫,最後變成哀嚎。

在**一臉呆滯,對外界一點反應也沒有的康永和,此時卻抖如篩糠似的用被子捂住自己的耳朵,整個人撅倒在病**,最後幹脆跪在病**發瘋似的磕頭,一邊喊著:“方娜啊,我對不起你,放過我吧,放過我吧,我錯了……”

“哎,這個病人怎麽了?快去叫醫生。”一名路過的護士發現了康永和的異常,與另一名護士合力將他按回到**。

詭異人形本來是頭朝著康永和的方向,四肢著地趴在地上,此時它的身體沒動,頭卻陡然轉了180度,看向李允慶和蘇二鳳!

裂至耳根的嘴露出一排尖牙,緊接著發出尖細且快速的聲音:蘇二鳳!

蘇二鳳此時因為過度驚嚇已經大腦一片空白,連眼淚也撲簌簌的掉了下來,喘著粗氣僵在原地。

叫了她的名字之後見她沒有任何反應,詭異人形的頭在轉了180度的基礎上,又向後轉了幾十度,看向了李允慶……

蘇二鳳瞬間明白了她的意思,她神經質的捂住李允慶的耳朵,對著地上的東西用盡最大的力氣大喊:“閉嘴!你給我滾!滾!”

等她喘著粗氣睜開眼睛,地上的怪物已經不見了,整個病房裏的人都停下手裏的動作看著她,包括辦好手續剛回來的康楠。

她顧不上別人的目光,拉著李允慶離開了病房,連康楠在背後叫她,她也沒有理會。

兩人回到車上,平靜了好一會兒才緩過神來,李允慶此時才意識到剛才那個怪物要是真的叫了自己的名字,自己會不會也跟唐遠一樣失蹤最後莫名其妙的死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