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風咖啡館。
蘇二鳳將兩本厚厚的相冊推至範毅明麵前。
她本不想如實告訴他他妻子的死因,可是思來想去,如果閉口不言,恐怕他要一輩子念著這個事情,四處找人求證,最後變成一個心結埋在心裏。
所以,最終她還是把整件事的原委告訴了他,雖然這個因果有些讓人難以接受,但總好過一輩子猜下去。
範毅明離開不久,李允慶如約趕到咖啡館,他剛從老北那邊過來。
“曉飛最近有什麽動向?”蘇二鳳捧著咖啡杯問。
“他離開利海之後,沒有去任何公司就職,老北的人發現他有另一部專業防竊聽手機,要通過非常渠道才能買到,所以,尚曉飛肯定與某個人在秘密聯係,很可能就是背後的主使。”
李允慶說著,抬眼看了看窗外,時值三月末早春,中午的大太陽被厚厚的烏雲掩在後麵,悶雷一聲接著一聲,預示著冬季過去,新一年的雨季即將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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埋頭在電腦前寫稿子的唐暖,終於敲下了最後一個句號,可是她的心情卻沒有如預期的輕鬆下來。
因為她察覺到最近尚曉飛與自己之間的疏離,她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本來溫暖和煦的他變得愛經常發呆,越來越少言,眼裏的情緒時而困惑時而冰冷。
他們雖然隻交往了一年多的時間,但是在一起日子明媚快樂,兩人之間更是無話不談,唐暖從來沒有如此這般的認定一個人,她覺得餘生隻能是跟眼前這個男人在一起渡過。
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尚曉飛厭倦了自己,他越來越少跟自己表露內心的想法,最近甚至連見麵的次數都屈指可數。
眼下就連他從利海辭職這麽大的事情,也是從蘇二鳳的口中得知的。
她輕輕扣上電腦,靜坐了一會兒,抬眼看了看窗外陰鬱的烏雲,拿上一把傘出了門。
唐暖按響門鈴,穿著黑色毛衣的尚曉飛開了門,看是唐暖,愣了一下,隨即收起情緒,側身讓出一條路。
唐暖咬咬嘴唇,從他身前走過。
她一進客廳見地上擺放著數對皮鞋,椅子旁邊放著擦布和護理劑。
尚曉飛關上門,低著頭麵無表情的坐回到皮鞋旁邊的椅子上,拿起擦到一半的皮鞋繼續細細的擦拭,整個客廳中彌漫著一股特別的植物香氣。
唐暖兀自坐在沙發上,也沒有說話,她想起尚曉飛曾告訴過她,每當他心神不寧時便會將收藏的鞋子拿出來,細細打理擦拭,慢慢的一些想不明白的事情就會想明白,解不開的心結也會放下。
此時,他對著皮鞋可是有什麽想不明白?有什麽想放下?
“聽說你從利海公司辭職了?”唐暖握緊手裏的雨傘問,她也不知道自己此刻緊張些什麽。
“嗯。”尚曉飛回答著,從手旁一個棕色的玻璃瓶中倒出油狀的**,客廳內的青草香氣再一次濃重起來。
“為什麽沒告訴我?”唐暖抬起頭看著尚曉飛的側臉,脖頸修長,輪廓美好。
尚曉飛手下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將鞋子換了個方向繼續低頭擦拭,他的聲音低低地傳來:“有些事情,我必須要去做。”
“我可以陪你!”唐暖焦急的回答。
“唐暖,我隻能自己做,你的人生我隻能陪你到這裏了,你還是找一個更值得托付的人吧。”
他終於還是說出口了,唐暖的眼淚不受控製的滾落,她激動地站起身走到尚曉飛身邊:“你告訴我為什麽!你是喜歡了其他女人還是我有哪裏讓你覺得不滿意了?”
尚曉飛歎了口氣,將手裏的布放下,緩緩站起身,艱難的說:“你很好,不是你的問題,是我,我配不上你。”
唐暖上前用力的捶打他,聲嘶力竭的大喊:“你這是什麽爛借口!你就是不肯告訴我真實的原因是不是?我告訴你沒有了!世界上沒有比你更值得托付的人了!”
尚曉飛在胸前抓住唐暖的手,眼內情緒複雜,喉結上下滑動,最終語氣平靜的說:“過多的我不想跟你解釋,話我也說的很清楚了,我們就到這裏吧。”
他放開唐暖的手,快步走到門前,將門打開說:“你走吧,以後別來了。”
唐暖通紅著眼睛定定的看著尚曉飛,僵持之下,見他一直表情冰冷,唐暖終於捂著嘴巴快步跑了出去,同時窗外一聲巨雷,憋了一個上午的暴雨,傾瀉而至。
唐暖走後,尚曉飛緩緩的關上門,倚靠著門慢慢滑坐到地上,垂眸間兩行眼淚終於忍不住流了下來,隱忍的微不可聞的抽泣聲淹沒在窗外的暴雨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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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一路,剪之剪理發店後門巷子。
蘇大君穿著雨衣穿過警戒線,此時,一具女性屍體趴在雨水中,痕跡檢驗人員在雨中忙碌的穿梭著。
小周穿著雨鞋趟著水啪嘰啪嘰走過來,對蘇大君說著什麽。
可由於雨勢巨大,小周的聲音完全淹沒在了雨聲之中,蘇大君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擺擺手大聲喊著:“你說什麽,我聽不清楚!”
蘇大君走到屍體旁邊,他抬頭看了看烏雲籠罩的天空,此刻的天像漏了一般,傾盆的大雨敲打在身上,發出巨大的噪音。
今年的雨季來的格外早,還沒到四月,已經酣暢淋漓的下了三場暴雨,蘇大君垂下眼睛,映入眼內的是一張被刀片割爛了的臉,這也是今年雨季的第三個受害者。
每到暴雨之夜便會出現一名臉被割爛了的女性死者,均為頭部遭受重擊死亡,死亡後臉被凶手用鋒利的刀片割的麵目全非。
凶手行凶時間選在雨夜,在大雨的衝刷之下,一切痕跡都不複存在,所以偵查陷入膠著。
蘇大君看著輔警將被害人屍體抬上車,暗暗歎了一口氣,偌大個城市,每每出現凶案,受害的大部分都是柔弱的女人。
市公安局,劉隊一臉嚴肅的坐在會議桌旁。
“雨夜殺人案,年後第一起性質極其惡劣的連環凶殺案,凶手殺人動機明確,手段殘忍,具有極大的社會危害性,上頭對此案非常重視,要求我們務必集中全部警力,全力偵破這起案件!”劉隊夾著煙頭,指了指小周說:“周,你來將案件過程梳理一下,大家一起分析分析。”
“是!”小周站起身,拿著資料走到寫字板前。
“加上今早發現的被害者屍體,截止目前一共發現了三具被害者屍體,被害者死亡時間都是晚上11點到第二天淩晨三點之間下著暴雨的夜晚。
死亡方式為腦部遭受重擊,凶手在被害者死亡之後,會用刀片割爛被害者的麵部,除此之外,沒有性侵痕跡,沒有搏鬥痕跡,沒有財物丟失,被害人身上也沒有發現凶手留下的任何線索,加上案發時為深夜下著暴雨的戶外,可視條件差,行人稀少,沒有找到目擊證人。
另外,由於雨水的衝刷,就算凶手留下了痕跡也提取不到了。”
小周說著,將手裏的照片一張張貼在寫字板上。
“第一名死者,周晴,29歲,未婚,公司職員,跟同事聚會後,回家路上被害。
第二名死者,賀明姍,30歲,已婚,工廠職工,下晚班後,回家路上遇害。
第三名死者,葛璿,28歲,小學老師,未婚,外出買宵夜時被害。”
“死者的人際關係走訪了嗎?”劉隊問。
“走訪過了,目前看,被害者的人際關係都比較簡單,沒有跟人結怨,而且三名被害者之間互不認識。”一名警察回答。
“案發現場的監控錄像有什麽線索?”劉隊又問。
“這個的話,這個凶手不簡單,他選擇的行凶地點,不是攝像頭壞了,就是監控死角,不知是巧合,還是他事前做過周密的調查。”小周一邊回答,一邊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大君啊,說說你的看法。”劉隊敲著桌子說。
“被害者之間互不相識,而且生活背景相去甚遠,說明凶手很可能不是有計劃的仇殺,再加上受害者均為體力較差,相對柔弱的女性,考慮報複社會的**殺人的可能性更大。”蘇大君沉吟了下回答道。
“可是,你需要注意,凶手故意選在雨夜行凶,而且還避過了監控攝像頭,說明他不是無計劃的盲目殺人。”劉隊手裏轉著煙盒說。
“劉隊,大君哥,我覺得凶手也很有可能是女性。
首先,被害者都沒有遭受性侵,一般男性凶手**犯罪首要目的就是要尋求性刺激。
其次,受害者的死亡方式均是先腦後遭受一擊,使其喪失還手能力,再將其擊斃,說明凶手肯定對自己的體力不自信,不敢正麵襲擊死者。
最重要的,凶手為什麽要割爛死者的臉呢?我的直覺告訴我是出於女性的嫉妒,也許凶手是一個長相醜陋的女人,殺了人之後,報複性的讓受害者毀容。”
劉隊聽了之後爽朗一笑說:“哎呀,小周的分析頭頭是道,聽起來還挺是那麽一回事兒,進步很大。”
小周聽了不好意思的撓撓後腦勺說:“我這都是跟大君哥學的,時間久了就會依葫蘆畫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