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允慶拿著手機在房間裏來來回回的踱著步子,方才他開車將蘇二鳳常去的地方全部兜了一遍,又給幾個相處較好的朋友打了電話,都一致說沒跟他們聯係,可好端端的人就聯係不上了。

不知是不是陰天氣壓低,他一陣陣覺得心慌,莫名感覺好像將有什麽大事要發生。

就連平時從不吠叫的靈寶,此時都不安的轉了幾個圈,趴在地上嘴裏發出呼嚕嚕的聲音。

眼看著已經淩晨,他眉頭微皺,靠仰在沙發上打起了盹,垂下的手裏還緊握著手機。

“允慶……允慶啊。”

一個女人的聲音,由遠及近飄進李允慶的耳朵。

將他從瞌睡裏喚醒,他坐直身體,眯著眼睛,看到客廳落地燈旁的陰影裏隱約站著一個人。

他頓時困意全消,迅速站起身,眉毛緊擰警惕的盯著那個人影。

直到那人的輪廓自黑暗中完全顯現,他的眉毛驟然碾平,神情一怔,難以置信的叫了聲:“媽?”

他自是知道眼前看到的是何情景,自己的母親已經失蹤了兩年,他翻遍天涯海角也整整找了兩天,他腦海中憧憬了無數種找到母親時的情景,但絕沒想到,真的再見時,竟是人鬼殊途。

“媽,你……你怎麽?”李允慶強忍住眼中的淚水。

宮美蘭神情坦然,滿臉慈愛的看著李允慶,緩緩走到他麵前,抬手摸了摸他的頭,眼裏噙著淚水,幽幽的說:“媽在臨走前還能見上你一眼,真好。”

李允慶的眼淚終於不受控製的傾瀉而出,他抱住麵前冰冷的“人”,抖著聲音說:“媽,到底發生了什麽?你到底怎麽了?”

宮美蘭拉著李允慶的手坐下來,看著他的眼睛說:“允慶,媽能停留的時間不多,但是要告訴你的事情很多,你什麽都不要問,聽我說。”

李允慶忙點點頭,宮美蘭伸手將他眼下的眼淚擦掉,聲音沉靜慈柔:

事情從兩年前開始,不知道從哪一天起你爸變的很奇怪,他開始瞞著我將資產轉移到一個秘密賬戶,還以睡眠不好為由,將家裏地下一層重新裝修之後,獨自搬了進去。

至此,你爸便大部分時間都地下一層的新房間裏,再不然就是一頭紮進書房,不怎麽理公司的事物,就連有時跟他說話,他都恍恍惚惚的。

到後來,我問他話,他有時很正常,有時卻答非所問,就像是失憶了,變成了另外一個人一樣。

我擔心他是不是得了什麽病,甚至偷偷找人看過他是不是中邪了。

直到有一天,他的手背受了擦傷,可第二天我瞥見他手背上居然完全沒有受過傷的痕跡,就算再小的傷口也不會在不到一天的時間裏愈合。

我那時才仔仔細細的觀察你爸,才驚覺我之前怎麽沒發現,眼前這個長得跟你爸一模一樣的人,仔細看來其實也不是那麽的像,隻不過夫妻久了,兩看生厭,我們都不知道多久沒有好好看看彼此了。

我當即拆穿了他,以為你爸是受了綁架或脅迫,所以就要跑出去報警。

那個人在無奈之下,將我帶到家裏地下一層你爸新裝修的房間,房間的牆後麵居然被他趁著裝修神不知鬼不覺的又挖出了一個空間,變成了另一個房間。

而那個房間裏坐著的是真正的李伯海!

我簡直不能相信自己看到的,不知道他到底在搞什麽鬼。

也就是那一天,我拆穿了他的計劃,而迫使他的計劃提前進行,就發生了你看到的,你爸被人殺害,我失了蹤……”

李允慶聽著宮美蘭的一字一句,瞳孔不斷的放大,結巴著說:“難道……我爸,我爸他沒有死?”

宮美蘭歎了口氣,點點頭說:“你聽我繼續說完。”

“也就是在那一天我知道了李家一個天大的秘密……”宮美蘭說到這,目光越過李允慶變得幽遠。

“是跟那副眼鏡有關嗎?還有……體內的鬼魂?”李允慶的聲音急切。

沒想到宮美蘭卻緩慢的搖搖頭:“你爸在院子裏發現了你爺爺沒有埋好的東西,那是你爺爺的日記本,他應該是想將之毀了,可那時他得了阿茲海默症,頭腦不清楚,日記本埋了一半就不記得自己在幹什麽,結果被你爸發現了。

正是老爺子日記本裏記載的東西,徹底改變了你爸,也改變了咱們一家人的命運。

在此之前,你爺爺從沒跟你爸他們兩兄弟提起過那些事情,他應該是想讓不幸在他這裏畫上句號……”

“不是?那到底是什麽秘密?”

“李家的先祖將一個叫謝良玉的身懷異能的女子的靈魂,通過錮魂術禁錮到骨血之內,由此,謝良玉的異能會在李家的後代子孫中轉醒,再通過眼鏡上那兩顆女子屍體所煉化的精石驅動異能。

在你爺爺的日記中記載,像謝良玉這種天生便帶有異能的人,不僅有著一雙看破陰陽的眼睛,最重要的是感知,可以感知天地,感知萬物,甚至可以跨越時間的界限,與任何一個想要溝通的生命溝通,就像是神話裏的神仙一樣。

你爺爺甚至在日記中大膽的推測,從古至今所謂神仙的傳說,其實指的就是這樣的一種人,也許他們跟普通人根本就不是一個人種。

在古時,就很多人潛心修習向往有朝一日得道飛升,成為所謂的神仙。

可是,在時間滾滾的洪流中,終於有一部分人洞察了天機,他們發現身為正常人不論怎麽修行都沒有辦法達到那一種人天生之萬一,於是,洞察了天機的那些人終於發現了他們的”道“,那就是錮魂術。

通過這樣一種近乎變態的法術,將那一種人身上的能力據為己有,最後自己便可”得道成仙,修成正果”。

從古時候流傳下來的錮魂術,代代改良,最後變成了李家祖先施術時的樣子。

可能是報應,李家先祖的如意算盤並沒有如預想的一樣——讓謝良玉的靈魂流轉於李家世世代代的子孫體內,幫助李家子孫圖謀大事。

李家經過幾代交迭,終於發現,錮魂術有缺陷,謝良玉的靈魂並不一定會在每一代李家人的身上轉醒,有時會隔代轉醒,而不轉醒便意味著無法驅動異能,成不了所謂的”神仙“。

但是,如果那個體內有謝良玉靈魂轉醒的人死亡的話,謝良玉的靈魂便會轉移到他某一位血親的體內,並且必定轉醒!”

聽到這裏李允慶似乎聽出了一點點苗頭,頓時整個人如墜冰窟。

“你爺爺正是發現了這個秘密,才少年時便逃離了老家,並且決定不將這個世代相傳的秘密告訴他的後代。

因為,你的爺爺便是體內有謝良玉靈魂轉醒的人,而不幸的是謝良玉的靈魂並沒有在你太爺爺的身上轉醒。

當一個人家境富足,高枕無憂,大概夢寐以求的就是再有那通天的能力,於是你的太爺爺收養了一個男孩兒以備養老,決定伺機殺了自己的親兒子,等謝良玉的靈魂轉移到自己身上之後,再生下另一個李家血脈。

至此,你爺爺終於明白了李家為何世代人丁稀薄。

最讓你的爺爺寒心的是,他的親生父親居然為了那些虛無縹緲的事情而背棄人倫,戕害骨肉。

本以為事情到你爺爺這裏就會終止可是,沒想到竟又被你爸無意中發現了這個秘密……”

李允慶的嘴唇抑製不住的顫抖:“我爸該不會是……”

“沒錯,你爸對你爺爺日記裏記載的事情分外癡迷,通宵達旦的研究,終於開始了他的計劃。。

他找了一個跟自己麵貌有幾分相似的絕症病人,通過整容調整至跟自己幾乎一模一樣,又給了他一大筆錢,讓他替自己死。

接著他偷偷轉移資產,然後找一個合適的時機讓自己”被殺死”,借此逃離人們的視線。

而我,就在發現了這個秘密那天,被他囚禁了起來!”宮美蘭說到這平靜的眼裏,終於泛起一絲恨意。

“媽,難道尚曉飛背後的人是我爸?要殺死我的人,一直是我爸?”李允慶雙眼通紅,聲音顫抖而嘶啞。

宮美蘭撫上他的臉,眼裏含著哀傷說:“孩子,你爸已經瘋了,他為了要成他所謂的仙已經無所不用其極。

他之所以要假死躲在暗處,是要用眼鏡試探到底你和允貞,誰的身上有謝良玉靈魂轉醒的跡象。

然後他要殺掉那個人,再繼續觀察自己身上有沒有轉醒的跡象,如果沒有,他要再找出那個人殺掉,直到謝良玉的靈魂在自己的身上轉醒!

可是萬萬沒想到,允慶,居然是你!

我想方設法想給你報信,可是你爸把我看守的滴水不漏,後來,我想既然你能看到鬼魂,也許我隻能一死變成鬼魂才能將實情告訴你!

你爸那個樣子,我其實也生無可戀,萬念俱灰了……”

宮美蘭說著忍不住掩麵而泣,而李允慶的胸膛劇烈的起伏,極力握緊雙手也無法讓自己不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