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約是在日光下曬得久了，喬伊莫名從褚旻身上看出幾分孩子氣。
不諳世事，心無煩憂，充滿陽光的氣息。
這是她以前從不曾在褚旻身上看到的東西。
以前的他，頹靡、懶散，沉迷煙酒，是晝伏夜出的夜行動物，越是在黑暗中，他越興奮。
可是現在，他目光清亮，分析起來頭頭是道，跟以前簡直判若兩人。
時光改變不了任何人，如果一條大路走到底，人很難發生顛覆性的認知改變。
促使人改變的，是遇到的苦難，經受的考驗，還有在黑暗中咬著牙，彎腰努力向前邁進的每一步。
人唯有在失去後才懂得珍惜，再遇光明時，才會變得豁達通透。
褚旻就是這樣。
這三年對他來說，可謂脫胎換骨。
喬伊不太懂男人，從小生活環境如此，即便後來認識了蘇潤笙，可他對喬伊來說，更像是大哥哥一樣的存在。
敦促她好好學習，天涼問她冷不冷，天熱叮囑她多喝水。
真正屬於女孩對異性的萌動，喬伊在認識褚旻之前，從未有過。
可她那時鬼迷心竅，一心想著抓牢費氏和褚氏，一心想要憑借手段，不惜一切去翻轉命運。
現在回想起來，還是年輕氣盛啊。
多麽愚蠢。
做了很多錯事，辜負了信任她的人，到頭來灰頭土臉地再次遠遠避開。
現在的她，已經二十四歲了，是一個兩歲多男孩的母親。
可她剛才羞恥地發現，陽光下的褚旻，竟然讓她的心底，生出一種奇怪的感覺。
柔軟的心尖，好像被什麽觸碰了一下，有點酸，有點脹，還有點疼。
酸澀中，還暗藏著一絲勾魂的奢望，莫名有一個念頭在叫囂，叫囂著想要更多。
喬伊說不清這是什麽樣的感覺，隻覺得臉熱心跳，大腦一片空白，忘了思考，隻呆呆地望著褚旻。
褚旻搖頭輕笑，靠在牆壁上，一隻腳撐著，另一隻腳一下一下，踢著腳下的一個小石子。
等他再次抬頭時，才發覺喬伊的異常。
詫異地偏頭看她，直把喬伊看得慌了神。
她神色慌張地躲開，用手做扇給自己降溫，好半天竟然想不出脫身的理由。
手機突兀地響了起來，接起一看，是蘇潤笙打來的。
等等半天不見父母，急得快哭了。
喬伊有些懊惱地收起手機，抬步就往樓梯口走。
“喂，我剛才說的話，你都聽進去了嗎？”褚旻亦步亦趨跟上，在她旁邊問道。
“聽進去了。”她含含糊糊答著。
“那你……”
喬伊突然站定，轉身望向褚旻。
她一臉嚴肅，看得褚旻心頭發虛。
她說：“褚旻，關於剛才的談話，我有兩點想跟你澄清一下。”
“哪兩點？”褚旻兩腳岔開，站立的姿勢很穩。
“第一，關於我媽的態度，我需要親耳聽到她說，才會信。”
褚旻點點頭，“應該的”。
“第二，我不想複婚。”
褚旻臉上瞬間僵住，他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什麽，可好像一個字也說不出口，無奈地揮了揮手，頹然垂下兩臂。
“我不想匆忙複婚。我想先戀愛，再結婚。”
喬伊臉紅心跳，卻兀自鎮定，鄭重提出自己的要求。
愛不該猜測，需要大聲提要求，然後得到對方響亮的回應。
褚旻由驚轉喜，長舒一口氣，無聲笑了起來。
他重重點頭，“好，我陪著你”。
喬伊充滿幻想，繼續道：“我想談一場甜甜的戀愛，因愛而婚。不為任何事，也不為了任何人。隻因為你喜歡我，我也喜歡你，我們兩個想要下半輩子永遠在一起，再結婚。”
褚旻抿著唇，看著喬伊，眉眼笑得越發燦爛。
這樣的喬伊，傲嬌地梗著脖子，明明已經為人母，雙眸中卻還閃爍著，隻有初戀少女才有的，魯莽而勇敢的光芒。
有一瞬，褚旻覺得自己又回到了少年時代，空氣中彌漫著梔子花香的少年時代。
眼前的喬伊，不是等等的媽媽，也不是曆經風霜的喬伊，而是他夢裏那個白衣勝雪，不勝嬌羞的姑娘。
半響，褚旻向喬伊伸出右手。
喬伊納罕，望著他眨了眨眼。
“我喜歡你很久了，可以牽你的手嗎？”褚旻勾著唇角，笑得無比青澀。
喬伊的臉，騰一下就紅了，隨之抬眸，眸中細碎微光閃耀。
“牽了手，就要一輩子哦。”她扭了扭身子說道。
“一輩子，兩輩子，三輩子……”褚旻眉眼含笑。
喬伊緩緩伸出左手。
褚旻毫不猶豫，一把握住。不是十指交纏，而是輕握掌心，像每一對青澀的男女一般，肌膚輕觸，便已心悸不已。
……
兩人手牽手，回到病房的時候，惹來蘇潤笙和喬淩姍兩人探究的目光。
褚旻春風得意，在等等撲到他跟前，伸著兩臂求抱抱的時候，依舊不舍得鬆開喬伊的手。
“媽，你怎麽樣了？”
喬伊掙脫，走到床邊，詢問喬淩姍。
“我好多了”，喬淩姍聲音依舊虛弱，可神情恢複了大半。
“潤笙，剛才咱們提到的問題，你去問一下吳醫生。”
喬淩姍吩咐。
蘇潤笙愣了一下，在對上喬淩姍目光的那一刻，迅速心領神會。
他點點頭，走了出去。
“小褚，等等在病房裏待久了，你抱他出去透透氣。”
喬淩姍很有統帥大局的才幹，即便剛剛手術完，依舊可以運籌帷幄。
“哦，好的。”
褚旻遲疑著答應，雖然也很好奇，卻不好表現出來，低頭抱起等等，往門外走去。
病房裏隻剩下喬氏母女兩人。
“媽，您到底想說什麽呀？”喬伊有幾分害羞，還有幾分忐忑，避開喬淩姍的目光，不敢與她對視。
“閨女”，喬淩姍悵然開口，閨女兩個字，把喬伊叫得眼裏浮起淚來。
“你知道，男女在一起，最要緊的是什麽嗎？”喬淩姍問。
喬伊搖搖頭。
喬淩姍見她茫然，抬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喬伊依舊懵懂，幫她掖了掖被子，含羞問道：“到底是什麽呀？”
“愛與不愛，區別就在於，看到對方時，眼裏的光芒，心尖的悸動，還有不分對錯，喪失原則的無限度忍耐。”
喬伊哦了一聲，半信半疑。
“從小褚看你的眼神中，這些我都看到了。”喬淩姍忍不住笑起來，“兜兜轉轉，你們又回到了原點。真好啊！”
喬伊也笑。
喬淩姍衝她眨眨眼，“如果認定了彼此，就抓緊在一起吧。青春時光短暫，一眨眼就沒了。錯過了三年之久，不要再浪費了。”
喬伊扭捏了，含羞道：“可是，我想再等等。”
“等什麽？”
喬淩姍語氣微微嗬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