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沒沒見,夏大海猛地喊了一句,“夏天兒!”

她這才猛地回過神來,神情慌張,“怎麽了,哥?”

夏大海知道她這會兒是有點六神無主了,又有些張不開口,話到了嘴邊頓了頓,又開口:“我是問你,你剛剛是不是騙咱爸的?你考上了是不是?”

夏天聽了這話,又沒說話,夏大海又想喊她的時候,夏天這才開口:“是不是又有什麽意義。現在給咱爸做手術才最重要。”

夏大海被夏天的話噎了一下,“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那你以後就真的不上大學了?你腦子那麽好使,不上學,我都覺得可惜。”

夏天在自行車後座坐著,垂了眼眸,看著路上因為騎車揚起的塵土,一時間心裏也有幾分的掙紮,她抓緊了車座,開口聲音輕輕的,“再說吧。現在父親做手術要緊。哥,你騎快點兒。”

夏大海聽了這話,嘟囔了一句,“我這不是已經在玩兒命的往前蹬嗎?再快,再快還能飛起來啊?”

但是說完,他又使勁蹬了蹬,把速度又提高了一些。

兩個人回到家,拿了錢就立刻往回趕。

一來一回也就用了半小時不到的時間,夏天把這麽多天攢下來的錢和她父親所有的錢湊在一起,數了數,剛好才一千五百塊。

夏天把這些錢交了,等她父親進了手術室,她這才鬆了一口氣。

夏大海也在一旁坐著,大氣都不敢喘。生怕突然醫生出來說什麽不好的消息。

村支書夏成國在一旁看著,想歎氣也不敢歎,隻能拍拍夏天的肩膀,安慰她:“沒事兒的,肯定會沒事兒的,醫生說了這個手術沒有什麽危險。”

夏天點點頭,沒有說話。

看著手術室的燈亮了,夏天的思緒也飄得很遠了。

她在想著以後該怎麽辦。她是想上大學的。應該說,十分渴望去上大學的。

但是現在這個情況下,她怎麽去上大學呢?

一沒有上大學的學費。二她父親手術之後也需要人照顧。三她大哥不頂事,就算能賺錢又能賺多少呢?如果她不留下,她父親怎麽辦呢?

夏天的心裏像是壓了一塊大石頭,壓得她喘不上氣。

她坐在手術室外,心裏各種想法過了一個遍,但是到底也沒有給自己想出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

等到手術室的燈滅了,醫生從手術室走出來,她和她大哥連忙走上去。

醫生將口罩摘了,“哪位是病人家屬?”

“我,我們兩個都是。我是他女兒,我哥是他兒子。”

夏天說完,夏大海連忙跟著點點頭。

醫生看了他們兩個一眼,開口冷靜的說道:“手術已經完成了,很成功,病人三個月內禁止任何形式運動和正常生活活動。三到六個月的時候可以下地走動了,但是不能劇烈運動。想要完全康複得一年呢,他的大腿骨斷了,接上不容易,不能再出問題了。另外,半年後需要到醫院來複查,看看骨頭的愈合程度。”

夏天聽到這個消息,連連點頭,心裏之前不確定的事情現在也完全定了下來。

“好了,其他的等病人醒了我們再說,病人還在麻醉中,讓他睡一會兒吧,一會兒護士會把他推到病房裏去,病人家屬來一個,我還得給他開些藥和點滴,他還得輸幾天液。”

夏天聽了連忙跟上去,讓她哥照看她父親。

等她拿了藥回了病房,她父親已經醒過來了,見她的第一句話就是:“你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

夏天不回答,隻坐在椅子上低頭擺弄自己的手指。

夏為民都有些急了,“夏天!你剛剛到底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

她抬頭看向她父親,“爸,是真的。我何必要拿這樣的事情騙你呢?現在你不要想其他的了,隻要專心想著把身體養好就行了。”

夏為民一下子就哭出聲來,“我知道你肯定是在騙我!是我,是我把腿摔斷了,必須得做手術,必須得花一千五白塊錢,你才說不上大學的,你不可能考不上!我不信!”

原本忍得好好的夏天聽到父親說的話,她的眼淚一下就掉了出來。

“不行!你一定得上大學!你不能因為我放棄上學的機會!你腦子多好使啊!機會多難得啊!怎麽能說放棄就放棄!等我出了院,砸鍋賣鐵,跟各家借錢也得讓你去上大學!”

“爸!我沒考上!你別想那麽多了!”

夏天擦了眼淚張口又開始說謊話。

“你要是再說謊,我就打電話給你們學校,看看你到底考沒考上!”

夏為民這樣一說,夏天這下不說話了。

她看了一眼她父親,不知道該怎麽開口說這件事。

她張了幾次嘴,最終還是沒說出來。

“到底考沒考上?”

夏為民因為剛剛做了手術,麻藥的勁兒還沒完全過去,於是身體完全不能動,隻能氣得直瞪眼!

夏天不敢看她父親的眼睛,隻看著地麵說:“考上了。但就算是考上了,我也不會去上的。你生著病,大哥他又不濟事。你砸鍋賣鐵,跟鄰居各家借錢供我上學,你和大哥吃啥喝啥?往近了說,大哥要是不出幹活,就掙不到錢,可是他出去幹活,誰在家照顧你?往遠了說,我出去上學,家裏欠一堆債,大哥已經到了娶媳婦的年紀了,總不能家裏什麽都沒有,還要新媳婦進來就幫著還債吧?哪家的閨女會嫁給這樣的人家?你真的讓大哥打一輩子光棍?”

夏天在她父親做手術的時候就把這些事情全都想到了。

不是她想的長遠,而是所有事兒都是因果相連。不可能隻解決眼前,不考慮以後的事情。

她已經不是小孩子了。既然做出了決定就不後悔。

“……”

夏為民被夏天的話噎住了,他一句話也說不出,眼角的淚卻順著臉龐流下來。

他明明想為自己的女兒多準備一些錢,但是現在卻變成吃掉所有錢的“老虎”。

不僅沒有給夏天把上學的錢準備好,反而讓夏天上不了大學了。

他難受的說不出話,氣自己不爭氣,氣自己不小心,氣自己為什麽這麽貪心非要做兩家的活,結果一個晃神這才讓自己從房頂上摔下來。

可是他再氣也沒有用了,他女兒終究是因為他不能上大學了。

夏為民想抬手把眼淚抹去,可是手上卻輸著液,他又因為麻藥的藥效還沒過,連手都抬不起來。

夏天看到她父親流淚的樣子,連忙拿毛巾給他擦了擦眼淚,一邊還安慰他,“不要緊的,爸。我真的不要緊的。就算不上學,我也照樣能過得很好!等你把身體養好,我再出去找個正經的工作,那也不必上大學差的!到時候,再給我哥找個漂亮的媳婦兒,你就等著抱大胖孫子吧!”

聽了這話,夏為民的眼淚更是忍不住。

他開口都帶了一絲的顫音,“好孩子,我對不起你。都是我,要不是我……反正,都是我耽誤你了。”

夏天的眼淚也因為這句話再次流下來,她一邊抬手抹掉自己的眼淚,一邊帶著鼻音說道:“說啥呢爸?都是一家人,有什麽對得起對不起的。咱們把日子過好就行了!誰說的不上大學就過不了好日子,咱們偏讓他瞧瞧。就是不上大學,咱們的日子也照樣過得紅火!”

夏天說完,夏為民這才流著眼淚點了點頭。

就這樣,夏天在醫院裏又照顧了她父親一個星期,這才把她父親從醫院裏接回家。

這天林安平終於坐不住給夏天的村大隊打了電話,得知夏天和她父親都已經回家了,這才急急忙忙趕到夏家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