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這個時候,也是有人先反應過來的。

這個人不是別人。而是蕭教主。

說實話,俺答死的那一瞬間,蕭教主還是有一點點的傷心的。雖然他與俺答之間的回憶未必全部是好的。但是好歹君臣一場。一瞬間蕭教主還有一些悵然若失的感覺。

但是也就是那麽一瞬間而已。

政治人物,以政治利益為重。蕭教主的本能讓他立即思考後俺答時代的政局。

俺答雖然將長子辛愛帶在身邊。多加培養,但卻沒有真將辛愛當成儲君的意圖,這一來是蒙古人的傳統,蒙古人父子之間,可不如大明這般傳承有序。所以兒子勢力大了,說不定就等不及老子自然死亡了。

俺答才沒有現在就培養一個勢力強大的繼承人。

他之所以培養辛愛,因為他兒子的力量,也是俺答自己的力量。特別是蒙古內部爭權奪利的時候。

這個兒子也是能派上用場的。

俺答萬萬沒有想到,他會死在這裏了。

這就出現一個尷尬的問題,辛愛在蒙古人之中可沒有俺答的威望,甚至光繼承俺答本部的力量,也未必可能。更不要說操盤,蒙古各部這個大盤子了。

不過,蕭教主覺得辛愛還是能繼承俺答的地位的。畢竟,俺答雖然死了。但是他帶著蒙古人打到了北京城下,這樣的戰功,可是蒙古近百年來都是前所未有的高度,即便是人走茶涼。也是有一些餘蔭的。

這餘蔭足夠辛愛登位。

但也僅此而已。將領辛愛能有幾分威望,就要看辛愛自己了。

蕭教主立即嗅到了機會的感覺,心中暗道:“辛愛最大的敵人是誰?不是我。一個漢人在蒙古混的再好,也不可能登上汗位的,他最大的敵人,就是蒙古其他部落,別的孛兒隻斤。”

“如果我能幫辛愛做到這一切。那麽白蓮教的地位。就可以在蒙古確立了。”

“我未必不能成為蒙古人南院大王。”

蕭教主內心之中燃出了熊熊的野心。

經過這一戰,蕭教主原來的攻克北京,然後在北方一地自立的打算是不行了。但是俺答之死,卻給了他新的機會。

在此之前,蒙古大汗的統治基礎,就是蒙古各部,俺答就是這樣的,隻要能收攏蒙古各部的忠心,那麽這個蒙古大汗,就做得穩如泰山。而今他想改一改,要讓蒙古新大汗的統治基礎,建立在俺答本部與白蓮教的勢力聯合之上。也就是建立在蒙漢聯合之上。

上一次做到這樣的改革的人是忽必烈。

對,忽必烈在草原上爭奪汗位的時候,就動用了大量漢軍,這些漢軍甚至是他取勝的關鍵之一。

那個時候,北方漢人軍侯就成為忽必烈重要的支持力量。而從那一刻起,蒙古也就變成了大元。

想到這裏,蕭教主心中暗道:“大汗啊大汗,你死的太是時候了。謝謝你給我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請大汗的放心,我是大汗的忠臣,自然不惜一切代價,擁護大汗的子嗣為汗。”

蕭教主猛地起身,來到了辛愛的身前,跪倒在地,說道:“國不可一日無君。而今我們深入明境,危機四伏,明帝已經下了勤王詔書。說不定有多少大軍在北京附近。越是這個關頭,大軍上下,都要團結一致,大汗為蒙古中興之主,恩澤廣播,我蕭某人在此發誓,非大汗子嗣為汗者,吾必擊之。辛愛貝勒乃是大汗長子,序位當立,你們誰有意見?”

蕭教主這一番話,讓很多人都愣住了。

蒙古人在這方麵自然是少了一個心眼。

很多人還沒有接受大汗就此不在了。哪裏能想那麽多事情。

辛愛更是藏不住心思。如果說辛愛沒有想過當大汗這一件事情,那是絕對不可能的。隻是他的確是沒有想到,他這個大汗之位來的這麽快。更沒有想明白。他這個汗位,有俺答的餘蔭在,是跑不了的。

畢竟俺答成年得用的兒子,也就辛愛一個人而已。

當然了,俺答的死的太匆忙,很多事情都沒有安排。或許有一些波折。但是隻要俺答本部的力量還在,辛愛的地位就是穩固的。

辛愛隻感覺到,蕭教主是大大的忠臣。他也按刀而立,說道:“你們什麽意見?”

這些蒙古貴族,並不是沒有意見。隻是這個時候,他們卻發現少了一個重要的人物,那就是脫脫。

脫脫威望高,資曆老,俺答在的時候,都不能不給一些麵子,能代表大多數蒙古人的意見,如果脫脫在的話,他說出反對的話,估計即便是辛愛也不能說什麽。隻是脫脫死了。

一時間蒙古貴族們,找不到另外一個能代表大家發聲的人。至於自己出麵。

這種大事上,一個不小心,就是滅了滿門的下場。要知道蒙古人在這方麵的鬥爭,要比漢人殘酷的多。

蕭教主見諸位蒙古首領一時間沉默了。蕭教主趁熱打鐵,立即說道:“拜見大汗。”

辛愛身邊的一些將領見狀,立即有一些人陸陸續續出來下跪,說道:“拜見大汗。”

這些人要麽是辛愛的直屬部下,要麽就是俺答本部人馬。畢竟俺答死了。這些人也是要效忠俺答的繼承人的。

於是陸陸續續拜倒的人超過了一半,下麵的蒙古將領,也都紛紛跪倒在地麵之上。

辛愛喜形於色,說道:“都起來吧。”

蕭教主說道:“這裏不是久留之地,臣請退後再做商議。畢竟剛剛那一炮-----”

蒙古各部首領一聽這話,二話不說,立即下令撤軍。

各部也顧不上驅趕的百姓,紛紛後退了數裏之地,對於明軍的攻勢,自然是**然無存了。

周夢臣剛剛裝好第二顆炮彈,卻發現這個情況,心情複雜之極。

他既高興於韃子退兵,但也擔心剛剛那一下,有沒有炸死俺答。

畢竟,周夢臣很清楚一件事情,那就是他本部人馬與韃子人們之間,差距太大了。隻有打死俺答,讓韃子處於權力真空的情況下,韃子才有可能主動退兵。不過做不到這一點,如果俺答沒有死。

這一炮根本沒有什麽效果。

發射頻率太低了。僅僅有一點震懾的效果。

周夢臣焦急的等待結果,恨不得派一個使者,去對麵問問俺答死了沒有。

不過,這個時候戚繼光也沒有閑著。將韃子驅除過來的百姓,照單全收了。放開了幾個通道,將百姓放入陣中,將青壯全部挑選出來,特別是那些潰兵,讓他們在大陣之西,也就是正對朝陽門的方向列陣集結。

也是以為方陣之中空間有限,容納不了這麽多人。

周夢臣在這裏還在等一個結果。

但是在城頭的嘉靖皇帝,完全是雲裏霧裏。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

在他看來,韃子已經蓄勢待發,周夢臣這裏開了一炮,就此停住了。隨即又收兵了。實在是莫名其妙之極。

嘉靖問陸炳說道:“你說說,這是怎麽回事?”

陸炳內心之中撲通撲通的響,他內心之中其實已經有一點的揣測了。但是這事情太過重大了,重大到陸炳在嘉靖麵前根本不敢亂說,萬一他猜錯了,這可是要要打板子的。

陸炳說道:“臣不敢妄言,不過,如此看來。怕是韃子的貴人出了事了。”

嘉靖聽了,心思一轉,心髒猛地跳動起來,幾乎要從口中跳出來,他聽陸炳這樣說,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澶淵之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