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九等人離去後,並沒有回自己的住處,而是連夜離開了古溪村。
連續不眠不休趕路了兩天後,才算短暫的歇了個腳。
此時正是夜間,天空中點點繁星映照這大地,草叢旁有昆蟲在吱吱亂叫,晚風輕吹,讓人很心曠神怡,如果不是在逃命,此刻那該是多麽舒適啊!
而也就是在這一夜,向來馬首是瞻的虎子跟寧九發生了第一次爭吵。
“九爺,我想說說你。”虎子話語輕柔的看向寧九,語氣中有一絲膽怯。
寧九點了點頭,隨意的回道:“說唄,你我之間還客氣什麽。”
“你今天太過分了!”虎子沉思半晌後咬牙說道。
寧九一愣,沒想到虎子敢衝撞自己。
“你殺奸商我沒意見,你殺惡霸我也沒意見,甚至你殺那些官老爺們手下的跋扈我也沒意見,可你萬萬不能跟朝廷作對,跟東廠作對啊,你這是自絕後路啊!”虎子越說越激動:“那小子都明說自己是南雄侯之子了,是特意來京城找魏忠賢議事的,你為什麽還動手殺了他?”
“嗯,你繼續說,說完我們在聊。”寧九不為所動。
虎子一撇嘴:“九爺我覺得你太自私了,太狂傲了,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裏,公然對抗朝廷,藐視王法,你這麽做會連累我們兄弟的,就算你不為我們考慮,你是不是也要為安寧姑娘考慮考慮!!!”
“很多事,忍一忍就過去了,我們在古溪村過的好好的,也不愁吃穿,為什麽就非要跟自己過不去呢,我就想不明白了,安穩的日子不好嗎?”虎子十分費解的再次看向寧九,眼中寫滿了不解之色:“論錢財,你早就衣食無憂了,論江湖地位,你也登頂魁首了,為什麽呢?我真的不明白,你這就是在找死你知道嗎?你以為你是在跟那幫官商鬥嗎?不,不是,你是在跟老天鬥。”
虎子話剛說完,一幫的安寧身子都一顫,因為他感覺寧九此刻有些動怒了,而寧九一動怒,那肯定是要血濺五步的。
“九爺你別生氣,虎子說的都是氣話。”安寧適當的插了一句,想緩和一下兩人之間的關係。
寧九不以為然的擺了擺手,隨即下了馬車,活動這四肢緩緩說道:“虎子啊,你從問我,為什麽我跟陳北征那個認識了幾天的人怎麽會這麽誌同道合,是為知己,而對你們這幫跟這我拚死拚活的兄弟卻很是冷漠,極少交談,現在我可以告訴你答案了。”
“因為我和北征在一起的時候,想的問題從來不是怎麽回避困難,而是想怎麽解決困難。”寧九緊跟著又言語調侃的補充道:“你虎子享福的標準就是有銀子就夠了,可你怎麽知道我享福的標準也是這樣呢?”
虎子無語,沒有搭話……
“生死有命,富貴在天!!!我寧九靠這一身膽色和武藝起家,在享受他給我帶來地位和財富的同時,那我必須也要付出一些東西,這他娘的就是命,你我連人都難以抗衡,怎麽怎麽去跟宿命爭?”寧九說著說著突然笑了起來:“你說我是在找死,是在跟老天爭,這話我讚同,這就是我的命,這還老天安排的,你說就這麽個小地方,鳥都不拉屎呢,為什麽就來個侯爵之子,這是老天逼著我走上絕路,我沒啥好說的。”
緊跟著,寧九仰起頭來,雙手持劍背後,神色狂傲的看向天邊明月:“可誰說人就一定爭不過命?誰說侯爵之子就殺不得?誰說的朝廷就不能對抗?”
“我寧九就偏反其道而行,世間不公,我一劍平之,這就是我寧九的道理,管他什麽身份,什麽地位,惹了我,該跪下就得跪下。”
“我跟你們考慮問題的方式不同,在我嚴重,撕破臉之前他可以是皇親國戚,可以是侯爵之子,可以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權臣!但是撕破臉之後,我就拿他當一條狗,他敢跟我呲牙,我就敢整死他,他身後有什麽樣的人,手中有多大的權利我都不會在乎,因為一旦我去考慮,那麽難受的就會是我自己,而我向來是讓別人難受,絕不會委屈自己。”
麵對這麽一個思想極度偏激的混世魔王你還能說什麽?
什麽也說不出來。
因為他是寧九,藐視大明律,藐視皇權的寧九。
正如他所說,不公之事,我一劍平之,講道理可以啊,打敗我在說。
“九爺,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你……”虎子不服氣的還要繼續說。
寧九粗`暴的打斷了虎子的話,因為此刻他覺得虎子不是在勸說自己了,而是有教訓自己的意味:“鞋濕了我就換雙鞋,虎子話說到這裏咱們就不用在聊其他的了,你就是怕了,你想走對吧,可以,我不會攔著你,以後日子過不下去了,要是能找到你九爺,你九爺一樣管你,這話什麽時候都算數。”
“九爺我不是……”虎子憋得臉色通紅,還想反駁,可卻有些說不出嘴,因為他確實是想走的,他心裏很清楚,跟著寧九自己早晚得死。
寧九神色相當從容,絲毫沒有離別的落寞。
“你說我自私,說我不顧及兄弟們,事實是這樣嗎?每次幹完活,銀子我留了多少?你們又拿了多少?銀子想多拿,風險還不願意承擔?”寧九話語無比的犀利,直插人心:“虎子這時候我還得在提一提北征了,你知道我上次進京城北征跟我說什麽嗎?他讓我留下來吧,把錦衣衛千戶長的位置留給我,在河北駐軍中給我假造一個身份,可我拒絕他了,因為自身不喜歡的因素有,可更多的是因為你們這幫弟兄都指望這我吃飯,可如今你們卻覺得我自私,我挺心寒。”
這話等於甩了虎子一巴掌,讓虎子難受的無地自容。
“行了,說出來就痛快了,你走吧,銀子我沒動,還藏在老地方,你過一段時間在去取吧,還有山上的兄弟你也讓他們都散了吧,對了,銀子不要獨吞,要分給兄弟們,如果你獨吞,我取你人頭。”寧九轉身上了馬車,作勢就要駕車離去。
虎子呆愣在原地,眼中含淚:“九爺你要生活的啊,你也需要銀子傍身的。”
“嗬嗬,你九爺隻要還能提的起劍,那不管走到哪裏都不缺銀子花,走了。”
話音落,寧九駕車離去,幹脆利落。
月光照耀在這個寧九的臉龐,好似迫切的想要從寧九臉上看出一絲哀傷和落寞,可卻未能如願。
因為寧九的臉上隻有狂傲之色和那老天天下無敵的自信。
……………………
與此同時,東廠內。
南雄侯鄭明升已經兩天兩夜未睡了,魏忠賢也已經在一旁陪著,心中都怒火奔騰,想親手了結了寧九泄憤。
“鄭大人,以我來看,凶手是有備而來,不然何人敢光天化日之下如此行事啊?”魏忠賢一針見血的說道:“京城內有這等手段的人,不自誇的說一句,除了我跟張少卿外,在無旁人了,現在想找到這個寧九,怕是不容易了。”
“怎麽不容易?”鄭明升雙眼通紅,拍案而起。
“很明顯,張少卿會包庇他啊!”
“他敢!”鄭明升憤怒無比。
魏忠賢在加一把火,話語委婉的補充道:“前幾日東廠都被數千名死士襲擊,趙金大人更是命喪李府,這世間還有他張少卿不敢幹的事嗎?”
“遼東鐵騎和河北駐軍不好惹,可我南雄將士也不是吃素的。”
“嗬嗬,他張少卿會在意嗎?”
“那我就讓他在意在意,魏大人,可否賞臉,你我張府走一趟。”
“哈哈,我可不敢去,您還是自己去吧!”魏忠賢很會做人的回了一句,這話說的非常有城府,因為他一旦去了張府,那麽張少卿三言兩語就能拆穿他的挑撥,可他要是不去,那麽張少卿連個對質的人都沒有,可不就百口莫辯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