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少卿此刻已經到了東城小樹林,隻不過暫時沒有露麵,而是躲在馬車內,陷入沉思,並沒有急迫的去對著幾個有嫌疑的人問責。
這次行刺的領頭人是趙晟,可真正出這個主意的人是誰呢,張少卿真正的關心的是這個。
理由也很簡單,今晚行刺他的人都被滅口了,手法極其殘忍。
單憑趙晟的話有這個本事嗎?如果趙晟還有伏兵的話,為什麽不一起進張府行刺,這完全說不通啊!
還有出城的手令,以前的趙晟有本事拿到,可如今趙金以死,趙晟不可能辦到的。
能滅口刺客,證明背後之人在京城內勢力龐大。
能拿到手令,證明背後之人在京城內也是身居要職。
確定了這兩點後,張少卿更迷糊了,因為他的仇家幾乎都滿足這兩點。
“到底是不是你呢?”張少卿腦中浮現出了魏忠賢的樣貌,眉頭緊鎖,忐忑無比。
因為張少卿目前而言是不想跟魏忠賢撕破臉的,他的目的是拖延時間,可今晚行刺的事要真是魏忠賢做的,那麽明顯是自己的目的沒達到啊……
馬車窗外。
“你他娘的給我讓開,老子不看著個,我隻認錦衣衛鎮撫使陳大人的手令。”
“你敢藐視五軍都督府。”
“去你娘的,拔刀!”
爭吵聲引起了張少卿的主意,而且這個聲音他還是很熟悉的,馬上聯想到了今晚與他一起抗敵的錦衣衛侍衛。
張少卿快步走下車,帶著自身的隨從侍衛衝著人群走去。
正主到了,那麽這些陪襯明顯話就少了許多,隻有錦衣衛的秦老四還不依不饒的。
“呦,李大人,張少卿這裏有禮了!”張少卿看向李子明話裏有話的又補充道:“李大人行事果真雷厲風行,不到一個時辰的功夫就把這幫不法之徒抓獲了,美中不足就是沒有活口啊,這可就難查出主犯是何人了,難不成主犯跟李大人有關係?存心包庇?”
李子明臉色鐵青,慌亂的擺著手示意跟自己沒關係:“不能不能,刺殺朝廷命官,誰敢包庇啊,這不是我們五軍都督府幹的,我們人馬趕到這裏的時候這幫不法之徒就已經是如此了,我看是有人故意滅口啊!”
“人還沒到齊,不急不急,一會說。”張少卿完全蔑視了撇了李子明一眼後伸手拉了一把秦老四:“娃娃,你過來!”
秦老四此刻冷靜了許多,沒有在耍橫,悶頭悶腦的跟上了張少卿的腳步。
“在錦衣衛什麽職位?”張少卿是知道這批人的存在的,同時心裏也挺暖和,知道陳北征惦記這自己。
秦老四低著頭情緒非常低落的回道:“錦衣衛侍衛。”
“沒職位啊?”張少卿略微有些意外,因為在他眼中秦老四和龐誌英等人都是能力十分出色的,按理說這樣的人在錦衣衛應該也是身居要職的,沒想到就是個大頭兵。
“征哥說我們需要打磨打磨。”秦老四隨口回了一句。
張少卿聞聲一愣,自言自語道:“這話真不像是他嘴裏說出來的,他都是個愣小子呢,還打磨別人,不知羞恥。”
“你說誰不知羞恥?”秦老四很是呆愣的反問了一句,話語中竟然還有三分火氣。
張少卿不氣反笑:“你可知道我是誰?”
“兵部尚書張少卿啊!”秦老四點明張少卿的身份後再次強調道:“你就是誰,也不能說我們鎮撫使大人壞話啊,你這不是狗咬呂洞賓嗎,我們鬧成這個樣子是為了誰啊?你……你這太不知趣了。”
張少卿眼睛一愣,嘴角笑容更大了:“你說我不知趣,哈哈,好好好,小娃娃,今晚你對我可有兩次不敬了。”
“有事說事,沒事我要走了。”秦老四依舊不以為然,絲毫沒把張少卿放在眼中。
張少卿此刻也看出來了,秦老四和龐誌英這夥年輕人眼中隻有陳北征,才不管旁人是什麽身份地位的。
打蛇打七寸,張少卿從官這麽多年,這個道理肯定是明白的,所以當他發展兵部尚書這個身份不好使的時候,馬上搬出了另一個身份。
“我可是你們鎮撫使大人的嶽丈,你這麽對我不敬,可知罪啊?”
果真,此話一說,秦老四臉上才有了些許畏懼之色。
“我……今晚……我……哎……張大人見諒……我不會說什麽……小人錯了。”秦老四連忙行禮,恨不得給張少卿原地磕兩個頭。
張少卿大氣的擺了擺手,摟過秦老四的肩膀,拉近這兩人之間的關係,這一行為,看的五軍都督府們的眾人是一愣一愣的,都在暗自猜想這秦老四的家世是如何顯赫,還有不少人說的頭頭是道,反正給秦老四家裏都誇出花來了。
若是這群人知道秦老四他爹就是早市上賣雞鴨的農戶,不知道會作何感想,怕是血都要吐幾盆。
秦老四對張少卿這種拉拉扯扯的行為是很抗拒的,在他心中,天子不姓朱,而是姓陳,而張少卿擺明了嶽丈的身份後,那明顯是皇親國戚啊,他不緊張,不抗拒才怪呢!
“小娃娃,可否跟老夫說說你要去做什麽事?”張少卿此刻以為秦老四等人掌握了什麽證據。
秦老四瞪著眼睛理直氣壯的說道:“去王言之府邸,抓人唄!”
“哦?哈哈,真是王言之?”張少卿一愣。
秦老四攤手反問道:“不懂您的意思!”
“你不是抓到什麽確切的證據了嗎?不然去王言之府邸幹什麽?他是魏忠賢的心腹。”張少卿眨著眼睛此刻有點蒙,覺得秦老四跟自己說的好像不是一回事,有點對不上話。
秦老四眨了眨眼睛後身子往張少卿身旁湊了湊輕聲說道:“我們是最先趕到城東的,我先抓了守城的侍衛,然後動了些粗,他們說那個手令閹黨一派的人幾乎都有,所以我覺得此事是閹黨的人幹的,閹黨內王言之是大魚,我就抓他唄,抓了他逼著魏忠賢交人,我這想法有什麽不對嗎?”
聽完此話後,張少卿無比的震驚,他想不通是誰給了這幫錦衣衛小夥子如此大的膽子,把公然對抗手握重權的閹黨說的這麽風輕雲淡。
對視了一眼後,張少卿咬牙反問道:“你毫無證據就抓人,不怕國法?”
“不怕國法,我怕我兄弟閉不上眼睛。”秦老四輕飄飄的又補充道:“張大人若是沒事的話我就去王言之府邸了,那老東西奸詐的狠,我怕他收到什麽風在跑了。”
“你還怕王言之跑了?你不過十幾餘人而已,去了王言之府邸就是送死。”張少卿拂袖作勢就要抽秦老四:“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崽子,今晚哪裏都不許去,跟在我身後,我會給你們所有錦衣衛做主,殺人償命,沒說的。”
而就在張少卿訓斥秦老四之時,第三波人馬趕到了。
正是魏忠賢和鄭明升一夥人,也是有備而來,數百名東廠侍衛給他們護駕,顯然也是怕張少卿發瘋直接動手。
“那個老太監就是魏忠賢啊?”秦老四聲音不大不小的衝著張少卿說道:“真醜,還是您長的周正。”
“哈哈,還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啊!”張少卿拍了拍秦老四的大腦門:“這話是實話,可有時候實話要背著人說,可懂啊!”
“明白明白!”秦老四點了點頭後,衝著餘下的錦衣衛一擺手,十幾個人跟上張少卿的腳步,衝著魏忠賢一夥人迎了上去。
魏忠賢此刻並沒有托大,表現出的態度還是很友善的。
主動衝著張少卿走去,連身邊的隨從要攙扶都讓他推開了,樣子表現的挺慌亂。
“張大人無事吧,受傷了嗎?擔心死咱家了,是何人這麽大膽子行刺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