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門悄悄打開,寧九一騎當先,帶著魏老三和一百多名錦衣衛兄弟如同出籠的野獸一般竄出。
而剛走了沒多遠呢,寧九則拽住了馬韁,愣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幹嘛去啊,這麽多人?”陳北征穿著便衣,催動馬匹漫步走來。
寧九微微一皺眉輕飄飄的說道:“肚子餓了,出來找點吃的。”
“是嗎,那我也跟這吃一口唄,我也挺餓的。”陳北征語速極快的回道。
寧九沉默片刻後提高嗓門:“犯不上你去,回去吧!”
陳北征把視線從寧九身上移開,環視了一圈魏老三等人,隨即傲然指向錦衣衛兄弟說道:“我要沒有橫刀立馬的魄力,你問問他們誰願意跟這我?我又拿什麽跟魏忠賢鬥?拿什麽跟東林黨鬥?”
寧九回頭看了一眼跟在自己身後的錦衣衛,發現他們眼中除了灼熱外便就是自豪了。
這是什麽?
這是袍澤情義,誰都知道今晚去襲營成功幾率不大,很可能會死在蝗蟲軍的大營裏麵,可當收到軍令後,還都跟來了。
拋去軍令如山的說法外,這其中就沒有人情在嗎?
有,而且還占據這很大一部分。
“別廢話了,天一會就亮了。”陳北征擺了擺手,隨即頭也不回的率先開拔。
話音落,眾人不在猶豫,緊跟在陳北征身後,開始衝著蝗蟲軍的老窩進軍。
蝗蟲軍內的所有布防,基本上都是李進來敲定的。
前麵說過,李進這個人大才沒有,但是小才還是有的,不然這十幾萬人也不能憑借這他三言兩語就凝聚在一起,而趙康也不能讓他總一個“健全”人給忽悠“瘸”了。
布防的重中之重自然就是糧草了,這也是蝗蟲軍的命脈所在,因為他從“起義”開始,糧草就是一個大問題。
蝗蟲軍內的士兵可能不在乎軍餉,因為大家心裏都有數,他們這跟上山當山賊差不多,圖的是逍遙快活。
銀子人家都不在意了,那你飯就得讓人家吃飽,吃好。
所以,嚴格意義上來說把控蝗蟲軍的不是李進也不是趙康,而是這堆積如山的糧草。
狂風呼嘯,高月當空,一百多名錦衣衛殺氣騰騰的穿梭在山間之中,宛如幽靈一般。
臨近山穀時,陳北征停住了腳步,隨即回頭衝著眾人輕語道:“前麵的路太窄了,不能騎馬,咱們這麽多人動靜也大,徒步過去。”
“你怎麽知道?”魏老三不可思議的看向陳北征。
陳北征輕描淡寫的回道:“我惦記它不是一天兩天了,裏麵是個山穀,把守的人不少,都是趙康的親信,與跟咱們交戰過的那幫蝗蟲軍完全不同,要小心一些,目的達成了就趕快走,如果耽擱的時間太長,蝗蟲軍必定堵截我們。”
“好,知道了。”魏老三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接著,眾人藏好馬匹開始小心翼翼的徒步前進,動作輕緩,幾乎是四肢著地的行走。
離得越近陳北征心越突突,因為蝗蟲軍的人這個時辰了還都沒睡呢,大多數都聚在一起喝這酒,聊這什麽,清一色的壯年,人數起碼三百左右,火光一照,全是腦瓜子,密密麻麻的。
陳北征調整了一下呼吸,盡量讓自己放鬆一些。
可不管如何,此刻的他依舊無比緊張,這不是膽子大小的問題,也跟魄力沒有任何關係,而是人的本能。
“拚了。”陳北征大吼一聲,率先站起身來,從草叢中竄出,雙手個握一把腰刀,嗷嗷喊叫這衝向蝗蟲軍。
寧九和魏老三的動作都比陳北征快,聽令後,一左一右的帶人竄出。
喊殺聲剛剛響起,就有人倒下了。
這種近身廝殺遠遠要比大規模作戰血腥,因為他更加的直接。
比如這麽說吧,大規模作戰,你裝個死,或者耍個心眼那都沒問題,可現在行得通嗎?
你不殺人,就被人殺,沒有第二種選擇。
陳北征身上本來就有傷,此刻雖然很緊張,很興奮,可傷口一蹦開,那疼痛感也是很直接的,毫不誇張的說,他現在腦仁都直抽抽,疼,非常疼。
再加上他衝在最前麵,所以格外受蝗蟲軍的將士們“照顧”,一時間還真有些應付不來了,好幾次都是險象環生,要是沒有旁邊魏老三的照應恐怕早就“躺”下了。
“燒糧。”陳北征疼的腦門直冒汗,捂著傷口處扯著嗓子衝不遠處的寧九喊了一嗓子。
寧九的風格還是老樣子,甭管你有多少人,我一人一劍就夠用。
一劍在手,八方雲動,敢問天下,何人稱雄!
“不怕死的過來。”寧九雙臂張開,橫著眼睛看向圍住了自己的蝗蟲軍,隨即又不慌不忙的衝著身後的錦衣衛喊道:“燒糧去,我不死,沒人能過去。”
話音落,身後的七八個錦衣衛猶豫了一番後越過寧九的身子,抓這火折子快步竄出。
蝗蟲軍的人作勢就要往前衝,喊殺聲不斷。
寧九也沒猶豫,長劍揮動,追魂索命,一人愣是擋住了數十名蝗蟲軍大漢。
廝殺還在繼續,並且陳北征也親眼看見了蝗蟲軍的人點燃了狼煙叫援兵。
電視劇中,燒糧好像挺簡單是的,扔個火把就能燃起熊熊大火,其實這完全是無稽之談,壓根就不可能。
糧草擠壓的是時間長了都會發潮,火折子的火苗根本就不足以讓糧草快速燃起,如果拿個火把直接懟在糧草的夾縫中,最大的可能就是火把滅掉。
點火的錦衣衛急的不行,可又不敢動作太猛,隻能小心翼翼的去做。
在一旁的寧九也從未催促過,雙目冒著光,和魏老三以及餘下的錦衣衛拉成一排,對視這蝗蟲軍。
“沒了糧草,天行將軍也會要我們的命,這個時候不拚,還什麽時候拚,兄弟們,殺啊!”
有人鼓舞士氣,就有人願意當出頭鳥,蝗蟲軍再次發動了進攻。
而這一次陳北征等人是萬萬阻擋不了了,才眨眼的功夫,七八名錦衣衛就被亂刀斬殺了,臨死之際手中的腰刀都沒鬆開。
這一幕看的陳北征無比心疼,他塑造了這幫戰士,可卻無法讓他們堂堂正正的戰死。
“走!”陳北征咬牙喊了一句,也不管那邊燒糧是否成功,吊著肩膀就從側麵衝出。
這邊陳北征一動,魏老三和寧九等人自然也就動了。
而蝗蟲軍們也沒有在追,而是選擇了救火,因為相比留下陳北征等人而言,滅火肯定是更有意義的。
算在陳北征和寧九以及魏老三這次出行一共是一百零三人,可退出來後卻不足五十人了。
這五十人內還有大部分人身負重傷,眼看也要不行了,隻有極少數人沒什麽事。
慘烈不慘烈?很慘烈!
值得不值得?非常值得!
行軍打仗就是這麽回事。
享受了指揮千軍萬馬的豪情,就得忍受這痛失袍澤的無助。
此刻陳北征腦中想起了自己在電視上看過的一個小品裏麵的台詞,很有笑點的一句話。
“人啊,太脆弱了!”
可陳北征現在回想起這句話卻怎麽也笑不出來了。
是啊,太脆弱了,一刀下去就沒了,一個活生生的人就沒了。
陳北征沒有眼淚,這一幕他見過太多了,雖然談不上麻木,可卻也不是無法接受,他知道,這是他的路,自己選的,牙咬碎了,也得走下去。
他倒下很簡單,可剩下的兄弟們怎麽辦?也跟這他打道回府?明顯不現實。
哭,傷心,滿地打滾,不是不可能,但是得找個沒人的地自己消化去。
為將者,自當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