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亮天之際,陳北征依舊遲遲未入睡。
並不是身體出了什麽狀況,反之,他現在格外的放鬆,心情也很舒暢。
自他從京城出發以來,從未這麽輕鬆過,每日都在忙活這各種問題。
如今河北精兵已到,他又接連拿下兩仗,毫不客氣的說,這份成績是可以交差了。
是,都不是什麽驚天動地的打仗,也沒有多大的功績可以炫耀。
可要知道,陳北征如今才什麽年歲,在他這個年歲,能有這樣的成績,那真的算可以了,在萬曆年間真是算頭一份了。
當然了,陳北征不會帶著功績回京城複命,他要能人所不能,那就要忍人所不能忍。
這也是為何薑正敢口出狂言的主要原因之一。
對,薑正就是以為陳北征是來“鍍金”的,不然薑正哪怕腦子缺根弦也絕對不會說出那般大逆不道的話來。
但是有一說一,陳北征選擇留下,並非是個好選擇。
如果現在走了,功績是穩了,異姓王的位置也肯定穩了,連魏忠賢答應的事也得一一落實,少一件都不成。
可若是不走,日後出了什麽差錯,那麽他也得一肩抗起,不能解釋,得認。
“怎麽不走啊?”寧九穿著貼身的長袍,慵懶的靠在床榻上,喝這安寧送來的美酒,輕聲詢問了一句。
是的,寧九也很不理解向來喜歡偷奸耍滑,劍走偏鋒的陳北征這次怎麽這麽老實。
“你看不出來?”陳北征此刻雖然有傷,可還是嘴饞的喝了兩口酒。
寧九沉思半晌後搖了搖頭:“看不出來。”
“嗬嗬,你看不出來那就太好了。”陳北征皺眉又幹掉一碗,心中痛快無比:“九爺我在琢磨,你說為啥我爹說進了遼東魏忠賢都要矮三分跟他手滑,又為什麽先生能虎踞京城,五部聯手都奈何不了他,你說這到底是為什麽呢?”
“有人,有糧,有銀。”寧九一針見血的回道。
陳北征笑著拍了拍寧九的大腿:“對嘍,這些都得有啊,有了這些咱說話就硬氣,你看看魏忠賢,他連“把”都沒有呢,憑啥號稱九千歲啊,還不是因為這三樣東西他全有,而且比誰都多。”
“我還是不明白你是什麽意思,直說。”寧九挺反感陳北征對他的“騷擾”推搡了一把陳北征追問了一句。
陳北征還賣起了關子:“不說,不能說,現在誰都不能說,數月後你就瞧好吧,這次回京城,怎麽著我也得跟其餘五部尚書並肩齊坐。”
“吹吧!”寧九撇嘴一笑,眼睛轉了轉,顯然,他大概猜到陳北征要做的事是什麽了。
兩人對視笑了笑,都沒在談論這麽嚴肅的話題,而是聊起了子以前的過往,和相互不認識之前的一些故事。
這是兩人每次見麵都必須要做的,什麽是知己啊!
你家住哪裏,媳婦是誰,有多大房子,有多少銀子,那沒用,那隻能說是關係密切。
真正的知己是,我懂你的故事,你明白我的心意。
未來的路千萬條,我不說,你也知道我會走那一條。
要是做不到這一點,就跟知己二字不挨邊。
兩人聊了很久,直至天亮才算罷休,酒也見底了,兩人都醉臥在床榻上,呼呼大睡,安寧簡單收拾了一下後也直接回房了。
而在回房的路上,則碰巧撞見了被人抬著回來的薑正。
五十軍棍如果全部打實誠了,那麽薑正必死無疑,現在雖然也是被抬著回來了的,可也不難看出,陳北征確實是沒動殺心,不然二虎子這個“狗腿子”肯定活活打死薑正。
安寧有傾國傾城之貌,如今輾轉千裏,一直休息不好,臉色有些慘白,看上去有些憔悴。
可美人就是美人,這幾分憔悴到了薑正眼中那可以說是勾魂奪魄了。
“那是何人?”本來哼哼唧唧跟要死了是的薑正突然竟然了,指著安寧的背影神叨叨的問了一句。
旁邊的侍衛是錦衣衛中人,自然是認識安寧的,當然了,肯定也熟知寧九跟陳北征的關係。
“薑大人,那是鎮撫使陳大人好友的家眷。”侍衛額外家中了陳大人三個字,也是在側麵提醒薑正,你快長點心吧,可別在討人嫌了,我們陳大人可不是慣孩子的人,你惹他,他可真收拾你。
薑正笑容燦爛的輕喃了一句:“此女貌如天仙,是何人有這麽大的福氣啊?”
“九爺。”侍衛挺著腰板傲然回道,也不知道他自豪在哪裏。
薑正一愣隨即反問道:“何等官職?”
“沒官職,我們都這麽叫,陳大人也這麽叫。”侍衛如實回道。
薑正轉了轉眼睛,沒在搭話,但是心裏已經開始琢磨了…………
另一頭,蝗蟲軍內。
糧草的損失是李進和趙康不能接受的,可不能接受有什麽辦法,事情已經發生了。
從這一點上來看,不管是李進還是趙康其實都很冷靜。
不久前兩人還在猶豫,乃至趙恒死後,兩人也都在猶豫。
可隨著情況越來越糟,兩人心裏反而沒有那份焦急和忐忑了。
因為退無可退了,如今軍心潰散,糧草不多,又有朝廷重兵圍剿,那麽除了拚死一戰外,還有什麽辦法?
所以,決戰要開始了。
“現在好了退無可退了,李進,我現在不想跟你演了,你呢,也別跟我演了,我們坦誠布公的聊聊可以嗎?”趙康坐在木椅上,雙眼布滿血絲,給人一種要崩潰的感覺,可聽他說話卻絕對他比以前更穩重了,總之給人的感覺怪怪的。
李進點了點頭簡略的回道:“好。”
“我們滿打滿算現在有十二萬人馬,其中壯丁有五萬左右雖然不在少數,可也不足動搖全局,餘下的七萬人都是跟著咱們在南充城過來的,這一批人如果用好了,我覺得攻下成都府不成問題,可現在我一個人說話沒用,還得你站出來,因為這一批人中大部分跟陸忠義的關係都是極好的,他們能認陸忠義,自然也能認你,你得遊說他們,讓他們全力以赴的支持咱們攻打成都府。”
李進聽完趙康的話後有些意外,不過一轉即逝,掩蓋的很好。
“還有就是我們不能蠻幹硬幹,應該衝著旁邊的鄉鎮動手,逼著朝廷分兵出來跟我們抗衡,其中李大洪的蒼雲鎮就是必須收拾的。”
說到此處時,趙康的麵目突然猙獰了起來。
“軍中已經有人開始動搖了,想要去投靠李大洪,咱們能管住士兵的嘴,但是管不住他們心裏想什麽,所以為了永絕後患必須除掉李大洪,這天下隻能有一個起義軍,那就是我趙康的起義軍。”趙晟說著說這站起身來,雙手舞動,情緒格外的激動,話語也變的富有感染力:“我們許諾的會兌現,可前提是什麽?是要打下成都府,現在雙方僵持不下,對朝廷也好,對我們起義軍也好,都沒什麽好處,所以這個時候就該孤注一擲,殺出一條血路來,一旦我們攻下了成都府,那麽榮華富貴還會少嗎?我們要什麽,朝廷就會給我們,如果不給,老子就屠城,一路屠城到京城去。”
趙康此刻顯得戾氣十足,可不得不說,所謂的君王就得有這樣的氣魄。
不敢拚,那可不成。
“李進願為天行將軍赴湯蹈火,助天行將軍成就千古霸業。”李進聽到趙康的話後頭皮都有些發麻,本能的跪在了地上高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