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了張少卿的肯定後,司徒明心裏忽然有一種豁然開朗的感覺,對,就是那種被點醒的感覺。

“還望張大人不吝賜教,提點小侄。”司徒明眼中寫滿這渴望,再次望向張少卿。

張少卿不假思索的說道:“利用沈家和鄭明升,打破他們跟魏忠賢之間的聯盟,他想隔岸觀火,坐山觀虎鬥,那麽我們也可以這麽做啊!”

“漁網已經有了,不管是扣住了誰,那對我們都是有好處的,可真正殺魚的人可以不是我們啊,而是閹黨。”

“鄭明升跟沈朝聯盟是被逼無奈的,他看中沈朝在朝中的地位和在京城內的威望,而沈朝看中的是他的南雄鐵騎,這種聯盟關係鄭明升在魏忠賢哪裏不可能得到的,魏忠賢也絕對不會允許有人跟他平起平坐對不對?”

三人紛紛點頭,表示讚同。

“那魏忠賢想不想要南雄鐵騎呢?肯定是想要的啊,不然他為什麽拉攏鄭明升,所以這殺魚的人魏忠賢是樂意當的。”

“隻要治罪了鄭明升,那麽沈朝就左右為難了,他想跟我們結盟,我們不會接納,而魏忠賢跟是不會接受一個背叛過他的人,那麽下麵魏忠賢會怎麽做就不用我多說了吧!”張少卿很是貪杯的再次要倒酒,豪情頓生:“遇事不要慌,這時我還要在說一句了,論夾縫中求生,你們可不如北征。”

淺談一番後,司徒明的腦子也在飛速運轉,張少卿的謀略絕對是堪稱完美的,這就叫運籌帷幄,決勝千裏之外啊!

“張大人,我有一事想要請教。”李成軒此刻興奮的身子都在顫抖,說話都有些哆嗦了。

張少卿挑了下眉毛,不以為然的回道:“但說無妨!”

“您足不出戶,身居張府多年,怎麽對朝中之事了如指掌啊?”

張少卿撇嘴一笑:“你學學司徒小侄,他隻問我願意說的,哪裏想你這麽莽撞。”

“我兄弟,是莽撞了些,不過沒有其他意思的,張伯父見諒。”司徒明連忙插話。

張少卿一愣,隨即很開心的笑了笑:“兄弟?哦……這個詞在你嘴中說出了竟然。”

司徒明有些不服氣的回道:“怎麽?隻許你的好女婿結交兄弟,我司徒明就不能有幾個知心的兄弟了?”

“好啊,這條腿斷的不冤枉,少了一絲銳氣,多了一絲人情,司徒安這老家夥算是有後了。”

“您也是後繼有人啊!”

“一個外姓人,怎麽能是我的後人。”張少卿對著司徒明犯愁的一笑。

司徒明很是開心的仰頭一笑,隨即猛然站起身來,雙手撐著桌麵,整理了下自己的儀表。

接著,恭恭敬敬的衝著張少卿行了個大禮,這一行為讓李成軒和李忠陽都愣住了,要知道,平時的司徒明可不是一般的心高氣傲,哪怕麵對司徒安的訓斥,他多數也都是不服氣的,京城內的公子哥有一個算一個,論起狂傲來,他司徒明絕對是翹楚。

“先生!!!”

司徒明運足了氣,朗聲喊了一句。

張少卿一皺眉,輕聲回道:“叫錯了,你應該叫我張伯父,或者張大人。”

司徒明還是弓這身子不肯抬頭,聲音依舊高昂。

“以前我想,張少卿能力壓文武百官那是因為他手握河北重兵以及有遼東的陳家鐵騎呼應,再加上手握天下兵馬的軍需軍務。”

“可今日一番淺談後,我才知道自己錯了,簡直是大錯特錯。”

“先生布局之廣,用意之深,天下謀士能並肩之人少之又少,我等小兒的陰謀陽謀到了先生這裏簡直如同孩童算計打鬧,不值一提。”

“先生說苦惱無後,那我司徒明在此立誓。”

“大明朝繼張少卿之後,會有一個司徒明,一個一樣能謀略天下的司徒明,而後人也會清清楚楚的知道,司徒明的先生,便就是兵部尚書張少卿!”

“如若違背此誓,我司徒明願受五雷轟頂,永世不得超生。”

張少卿身子一哆嗦,就跟受了風寒是的,苦著臉,低頭看了看碗中殘餘的酒水,聲音非常輕的反問道:“後人還會記得張少卿嗎?”

司徒明不知為何哭泣,眼淚和鼻涕混成了一團,都低落在了桌麵上。

“後人若不記得,那我司徒明就聲聲如雷的告訴他們,我司徒明不允許任何大明朝的子民忘記張少卿這三個字,決不允許!”

“有心了!”張少卿也淚眼模糊的站起身來,隻不過很好的用長袖掩飾住了:“累了,今天有些累了,我就不送了,你們幾個回去吧,按照老夫的話去做,這一戰,必勝無疑。”

說完,張少卿快步走出書房,好似逃命是的,這可是以前從未有過的。

司徒明的話是真正的觸動了張少卿。

他喜愛陳北征,把陳北征當成了自己親生的兒子,可事實並非如此啊,陳北征終究是姓陳的,日後他也會有自己的路要走,那一聲先生更多是尊重,而不是事事都遵命,更不會因為這個先生把自己的理想所放棄。

這也是陳北征的可愛之處,倔強,倔強極了,隻要自己認準的時候,誰勸都沒用,自己想闖的禍,誰攔著也都沒用。

反觀司徒明就不同了,他走了張少卿當初想讓陳北征走的那一條路,這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司徒明才更像是張少卿的學生。

對,老師都喜歡聽話的學生,從古至今向來如此。

外人認為張少卿是個大老粗,領兵打仗是行家,可謀算卻是不在行,在京城內多年的作風也是如同土匪一般,蠻橫無比。

可事實呢?

正如司徒明所說的那樣,他的謀算,布局之廣,用意之深,天下謀士能並肩之人少之又少。

所以說,世人看錯了他張少卿,可他司徒明看對了。

這如何能讓張少卿不觸動,為官這麽多年,同僚無人能看懂他,世人也看不懂他,連身邊的最親近的陳北征都不認可他所要走的路,如今卻被一個晚輩後生認可了,看懂了。

這一天,不光是眼高過頂的司徒明認可了張少卿,在張少卿的內心裏也真真切切的認可了他司徒明。

通過京城內的明爭暗鬥,兩人的師徒情誼算是開始了。

張府門口處。

司徒明用手帕擦拭這激動的眼淚,此刻的他如同個孩童般可愛,咧著嘴在一旁癡癡的傻笑這。

“二哥……我怎麽聽不懂你和張大人說的……”

“是啊,我也一句都沒聽懂,這其中有什麽深意嗎?讓你和張大人都這般激動!”

司徒明深呼一口氣,身子靠在李成軒的後背處,掐著腰朗聲說道:“因為我們都看見了一條路,一條可以匡扶大明的路,這一條路隻要走到了頂天,那風景會是什麽樣你們知道嗎?你們不可能知道,美……太美了……這樣的天下才是我們日日盼著的。”

李成軒咽了口口水,擦了擦腦門上的虛汗,費力的扭過頭看向李忠陽:“有一條路,你看到了嗎?”

“路不就在腳下嗎?”李忠陽指了指地麵。

司徒明重重的點了點頭,還是那般瘋癲的狀態:“對,路就在腳下,我們三個一起走,爬上這個頂點,我要讓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匡扶這大明的不是東林學派,也不是朝中的那些元老,而是他張少卿,而是我司徒明的先生,張!少!卿!”

最後三個字,司徒明幾乎是從嗓子裏麵吼出來的,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了。

聲音如驚雷現世,張府內的張少卿也隱約聽到了一些。

隨即,張少卿站起身來,投過窗戶看向門外三人的身影。

一瞬間,淚流滿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