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後,京城張府內。
黃嶽來的很匆忙,這一路上他都沒怎麽合眼,回到京城後便直接奔著張府就來了。
比他先到一步的人是薑正,兩人雖然是一天走的,可薑正走的是官路,黃嶽走的是山路,所以薑正要稍快一些。
而黃嶽為何走山路,吃那個苦頭呢,也是有原因的,因為張少卿說了是要他秘密回京。
“怎麽,打了勝仗不認識老夫了?”張少卿還是老樣子,穿著長袍青衫。
黃嶽先是行了一禮隨即扭頭看向薑正詢問道:“薑副將怎麽也回京了?也是張大人安排的?”
薑正很是高深莫測的一笑,連回話都沒回話,端起茶杯小口抿了一口,隨即衝著張少卿說道:“末將先回去歇息了。”
“去吧!”張少卿掃了一眼薑正的傷點了點頭。
薑正走後,黃嶽就慌了,要知道薑正也是身居要職的,他這突然就回來了,還比自己快一步,那這算怎麽回事啊!
“張大人成都府如今如何了?”黃嶽站在原地急迫的追問了一句。
張少卿得到的戰報都是薑正所說,所以那跟真實的情況必然是有出入的。
“蝗蟲軍已經戰敗了,北征相比用不了多久也會回京了。”張少卿看似隨意的又說道:“提起薑正我還要問呢,為何治罪與他?出手還這麽重!”
黃嶽一聽張少卿這麽說心裏就有數了,肯定是薑正沒有說出實情。
“張大人待北征回京後自然就清楚了,小人並非袒護北征,可還是要說,此事副將薑正理虧在先。”
“可他到底是我的心腹,這麽出手就沒考慮過老夫的薄麵?”
“張大人我就是北征手下不足掛齒的一名小卒,您又何必為難我呢?”黃嶽岔開話題詢問道:“不知張大人這次急招我回京有何事?”
張少卿顯然也不想深說薑正的事,畢竟自己人打自己人不是什麽好事。
“司徒家已經跟我張家聯盟,沈家也已經投靠了閹黨,形勢嚴峻,我這次急招你回來就是想讓你替老夫辦幾件事的。”張少卿故意賣了個關子:“你舟車勞頓也夠辛苦的了,今日就暫且先歇息吧,天黑後我帶你去見見司徒家的人,具體事宜那時再說。”
黃嶽點了點,心中有了些許埋怨的情緒。
這還真不是黃嶽托大,而是太不公平了。
論官職黃嶽是不如薑正,可要論起來在成都府的軍功,那薑正絕對是末尾的,可他黃嶽能穩居前五。
可這待遇相差太多了也,薑正能以敗將的身份入住張府,不把黃嶽放在眼中,可黃嶽卻成了揮之則來呼之則去的角色。
“你下去歇息吧,我以派人給你安排好了一切。”
“是,張大人,那末將先退下了。”
“等等。”張少卿沉思半晌後又說道:“知道為何我唯獨調遣你回京嗎?”
黃嶽搖了搖頭,呲牙笑道:“末將不知。”
“因為官場的沉浮你比他人看的更透徹,更知道如何取舍,我交代你的事你也能得心應手的做好,可如果換了大誌和二虎那幾個孩子,怕是會把事情弄得亂七八糟。”張少卿話裏有話的說了一句。
黃嶽確實要圓滑很多,在一些事情上確實更傾向殺戮果斷,在暗中處理秦虎殘黨上就能體現的出來,這一點張少卿很看重。
說白了就是黃嶽比二虎等人的心腸要更狠一些,在一些斬草除根的事情上不會優柔寡斷。
“我黃嶽對外人能藏一百個心眼,但是對北征永遠隻有一個,我能幫北征的隻有刀和劍上的事,他隻要發話,那麽就兩種結果,要麽事成了,要麽我倒在了衝鋒的路上。”黃嶽以同樣的口吻有些針鋒相對的衝著張少卿又補充道:“我效忠的是北征,是錦衣衛,至於張大人安排的事宜,小人也會照做,這不是小人要巴結張大人,而是來時北征囑咐的。”
張少卿聞聲楞了一下,皺眉反問:“一家人,怎麽還說起兩家話來了?我看你這話中有些許埋怨啊!”
“小人不敢!”黃嶽低頭回道。
張少卿此刻也有些心思過來怎麽回事了,覺得問題肯定是發生在薑正身上,此刻在刨根問底的問黃嶽那顯然也沒什麽用了。
“你下去吧,若是覺得我處事不公,大可直言。”
“是,遵命。”黃嶽緩緩站起身來,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最終還是忍住了沒有把薑正在成都府的所作所為說出。
黃嶽走後,張少卿坐在中堂的椅子上便開始犯愁。
他甚至黃嶽是個能沉住氣的人,如今連黃嶽城府這麽深的人都在明麵上表達了自己的不滿,那麽成都府那邊還不亂了套不成?
“來人啊,傳顧澤鬆進來。”
顧澤鬆也是河北駐軍中的老人了,職位雖然不如薑正和蕭方,可在軍中威望還是很高的,而且為人很正直,是個直脾氣。
片刻後,顧澤鬆很是忐忑的跨步來了中堂。
張少卿一見顧澤鬆這個樣子就知道自己猜的沒錯了,問題就是發生在薑正和自己的河北駐軍身上。
“可知老夫要問你何事?”
“屬下不知。”
張少卿狠狠的一拍桌角:“我張家治軍向來嚴明,可是忘了老夫的手段,來人啊,給我拖下去重打一百大板。”
“啪!”
“屬下不敢,屬下如實說就是了。”顧澤鬆挺直腰板直接跪在了張少卿麵前,把薑正所做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全部說了一遍,連同了成都府如今的情況也全說了一通。
張少卿氣的臉色通紅,身子都在顫抖,兩隻眼睛都要冒出火來了。
“你既然隨從薑正回京,為何知道的如此細致?”
“末將是張家的兵,自然要為張家分憂,主帥陳北征又是張家的姑爺,小人自然在意,所以這沿路回京的時候派人事無巨細的查探了一番,薑正副將並不知情。”鄭澤鬆咬牙又補充道:“主帥陳北征並為動怒,想必兩軍之間的摩擦也被平息了,張大人不用太過擔憂。”
“砰!”
實木的桌子被張少卿一拳捶了個散架:“你們啊……你們……他是尚未動怒,那是等著回來找老夫發火討說法呢,成事不足敗事有餘,老夫的臉麵都讓你們丟光了,給我滾,連同這薑正一通給我滾回河北去,別再京城給我丟人現眼。”
鄭澤鬆身子顫抖的點了點頭,隨即告退離去。
張少卿話說的是挺凶的,可實際上卻是在保護鄭澤鬆和薑正等人,不然的話也不會安排他們回河北駐紮。
他這是怕陳北征回京後興師問罪,考慮的非常周全。
“不知死不知羞,怎麽會這樣……”張少卿癱軟在木椅上,有氣無力的輕喃了一聲。
他很了解陳北征的脾氣秉性,知道薑正這一關難過了,可又不能不保全薑正,現在算是陷入兩難了。
“爹爹,可是北征有消息了。”聽聞黃嶽回京的消息後,方婉兒也匆匆趕來。
張少卿點了點頭,強顏歡笑道:“打了勝仗,擇日就會回京,至多一個月吧……”
“爹爹怎麽看你臉色不太好,北征打了勝仗您應該高興才是啊!”
“一將功成萬骨枯,他這一仗算是成名了,老夫很高興,很欣慰。”張少卿在方婉兒的攙扶下站起身來,用渴望的目光看向方婉兒詢問道:“婉兒啊,有些事情老夫覺得北征行事不妥,你說該怎麽辦好?”
方婉兒何等的聰明啊,豈能聽不出張少卿的意思,連忙回絕道:“爹爹你和北征情同父子都無法說服他,婉兒更是有心無力了,倒是有一人可以!”
“何人啊?”
“寧九!”方婉兒擲地有聲的回道。
聽到寧九的名字後,張少卿更是頭疼欲裂,一個陳北征就足夠鬧翻了天了,若是在加上個寧九那就更不用說了……
“北征回京後,你看我眼色行事,切莫意義用事可知曉?”
“女兒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