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間,十日就過去了。
這期間陳北征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朝堂上的風波雖然平息了不少,可對他而言,這是暴風雨的前夜啊!
現在就差這麽一陣風了,隻要這陣風吹起,那麽不是飛上天,而是粉身碎骨啊!
令他更加的頭疼的事,自己的老爹不知為何又派來了三萬陳家軍,這京城是天子腳下,卻來了這麽多軍隊。
那風言風語就更多了,甚至現在都有傳聞說陳北征是要造反。
這麽大的帽子,他摘不下去,必須得帶著,那你說難受不難受。
為此,陳北征也特意去找了燕小雲,但是卻談不出個所以然來,因為燕小雲隻有一個立場,那就是陳家的立場,他不會去考慮司徒家的因素。
燕小雲的書房內。
“阿叔,我求求你,收了神通吧!”陳北征哭喪著臉,哀求這燕小雲:“陳萬合是我阿爹,我又是陳家軍未來的大將軍,你說我就是在蠢,我也不至於給自己惹麻煩啊,現在的時局太動**了,我如坐針氈啊,稍有不慎,我可就滿盤皆輸了。”
“輸了就輸了嗎?有陳家這一盤呢!”燕小雲笑了笑,並不多在意所謂的“錦衣衛”:“孩子啊,錦衣衛有多少人?一萬不足,用他來威懾百官可以,但是你要想靠著錦衣衛有一番驚天動地的作為,那沒用,相比之下,我更看重你在成都府的布局,京城這邊,隻要我能上任兵部尚書,那麽陳家的地位就依舊牢靠,堅不可摧,日後多說十年左右,我們陳家將沒有任何敵手可言。”
道理確實是這個道理,相比於陳北征的指揮使職位而言,兵部尚書肯定是更好的。
可錦衣衛的江山是陳北征自己打下來的,你要是讓他放棄,那他絕對不甘心。
“就不能在商量商量?”陳北征試探性的問道。
“你做你的事,我做我的事,要是我們倆都成了呢,那大將軍該多開心啊!”
“且,這算什麽開心事啊,真正的開心事我還沒跟你說呢!”陳北征突然想起方婉兒腹中的孩子,傲然說道:“婉兒有身孕了。”
“此話當真?”
“這話還有假啊,我前幾日不說,是真的沒心情,你也不願意見我,我來求你也為難。”
燕小雲盯著陳北征的眼睛看了許久:“大將軍來之前特意囑咐我,說你好耍小聰明,此事你確定你沒騙你阿叔!”
“哎呀,騙什麽啊,你自己去看嗎,沒見禦醫我都請回來了。”
“你的事,阿叔想一想,十日內給你答複。”燕小雲輕飄飄的說了一句,算是妥協了:“但是你要記住,手段要有,可決不能在大開殺戒了,京城朝堂上人心惶惶,全是敵對之人,無一位好友,你這作風比當年的張少卿有過之而無不及啊,小小年紀,怎麽就如此殺戮成性!”
“都是被逼的,我現在看見血就惡心,可沒辦法啊,我不殺他們,他們就要殺我。”
“行了,你下去吧,此事不爭論了。”燕小雲深知陳北征的性子和手段都是學於張少卿,當年他無法說服張少卿,此刻也肯定是說服不了陳北征的。
陳北征嬉皮笑臉的回道:“那燕叔叔你在想想哈,我也想爹娘,但是眼下有這麽多兄弟陪著我呢,我要是拍拍屁股走了,他們怎麽辦?我也不稀罕指揮使這個職位,深知您要是當上了兵部尚書肯定比我作用大,可事不是那麽回事啊,兄弟們拿命捧我,我也不能讓他們寒心啊!”
“好好好,下去吧!”燕小雲是被陳北征給嘮叨煩了,此刻頭都要炸了。
他是真想不到,陳萬合那麽沉穩的一個人,怎麽生出來的兒子是個話癆!
天色漸黑時,燕小雲出門了,除了幾個貼身侍衛外,並沒有帶過多的人。
與他隨行的便是陳家的另外一位人傑,汪景陽了。
得知這次帶軍而來的人是汪景陽後,燕小雲心裏就清楚了陳萬合的意思了。
在陳家,一向主張跟張家和睦的人隻有汪景陽一個。
“景陽,大將軍的意思我是明白了,都懂了。”燕小雲惆悵的一笑:“陳家太講舊情了啊……大將軍還是割舍不掉往日的那些情義。”
“我也割舍不掉,到底是並肩而站的兄弟,權利也好,財色也罷,都是過眼雲煙而已。”
“他走了!”
“嗯,我來時就聽說了,不意外,身為武將,戰死沙場那是最高榮譽,符合他張少卿的作風。”汪景陽悶頭又補充道:“本來不是我來的,是我爭來的,就是想見他最後一麵,可還是晚了,人算不如天算啊,沒有折在三征上,卻沒在了沈朝和鄭明升這樣的鼠輩手中。”
“你在怪我沒有設法保他一命?”燕小雲尷尬的笑了笑,對外人,他可以做到運籌帷幄,但是唯獨對陳家之人,他是很難泛起心思算計的,所以說出的話也顯得那麽無力。
汪景陽擺了擺手,大步走在前麵:“不怪,我誰都不怪,其實有些後悔了,你說當初咱都走了,就留下老張一個人,他多空嘮嘮的啊,我要是能留下來陪他,是不是天下又是另一番格局,若是我在,沈朝,鄭明升算個屁啊,老子提這把刀就能嚇尿褲子他們。”
“哈哈,這話跟我說說也就算了,在陳家可切莫多說,惹人引論。”
“老子才不怕呢,我的軍功是一仗一仗打出來的,誰要想治我的罪,那就明麵上來,要是敢背後算計,老子一刀劈了他。”
“你啊……景陽說實在的……我也有些後悔了,如果我當初在堅持堅持呢!!!”燕小雲默然落淚。
這一哭,汪景陽的眼眶也濕潤了,當年種種,恩怨是非,其實在意的人沒有多少,大家都是在慪氣而已。
情義有沒有?
這些眼淚就足夠證明了,那是肯定有的。
故事還在繼續,除了哭外,他們什麽都做不了,隻能咬牙挺著。
毫不客氣的說,活下來的人不見得是幸福的,他們此刻都非常羨慕張少卿,一生輝煌,臨走還布局天下,一招就破了魏忠賢數年的布局。
墳前,兩人靜坐。
“老張,我來看你了,好多年沒見了,你沒找過我,我也沒來看過你,現在俺告訴你,氣消了,我不怪你了。”王景春木然的看著墓碑,瞪著眼睛,努力不讓眼淚流出:“大將軍派我來時說了一句話,他說,不管天下時局如何,也不管閹黨抓到了什麽把柄,一定要把你平安帶回去,誰攔著,就讓俺殺誰。”
“我問他,那不就是造反了嗎?”
“他說,為了張少卿,他願意造反。”
“我問他,你不怕殺頭嗎?”
“他說,能跟這麽多兄弟死在一起,也是平生一大快事了。”
話音落,燕小雲在也忍不住,哇的一聲哭了出來,身子都在一旁抽抽,緊握這張少卿墳前的泥土,哭的撕心裂肺。
“你哭吧,我不哭了,老張會笑話我的,這眼淚,就你們文人多。”
說完,汪景陽抓起酒壺,悶頭暢飲,盯著墓碑,看出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