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李忠陽,趙昇,還有閹黨人馬陸續出發後,司徒明這邊也有了動靜,是的,他也打算親自前往山西府,幫陳北征度過這次難關,又或者說是,幫自己度過難關。

司徒明動身,那挑選的自然都是司徒家內百裏挑一的精銳了,所以,龐元也在其中。

已經身為兵部重臣的龐元得知此消息後很是吃驚,並且也是有些不情願的,因為他現在手握重權,身後也有這一幫溜須拍馬的人了,忽然讓他在拿刀劍,當起死士來,他的心裏不舒服也是正常的。

怨言雖然有,可是龐元也不敢不從,因為他很清楚,自己現在的位置都是司徒明給了,如果忤逆司徒明的意思,那麽自己的下場肯定不會好。

而留下來看家的人自然就是李正軒了,這個司徒明的三弟。

“二哥,你這次要走多久啊,還是我去吧,你也不方便!”李正軒已經把類似的話說了數十遍了,他是真的擔心司徒明。

司徒明有這自己的心思,自然是拒絕的,這種心狠的事,李正軒是做不來的。

“別替我收拾了正軒,你帶的那些東西我都用不上,來,坐下,我們兄弟聊聊天,交交心。”司徒明盤膝而坐,喚來了李正軒。

兩人四目相對,不約而同的都笑了笑。

“正軒啊,你看我這一步棋,看出什麽意思來了嗎?”

“不好說,也不敢說,也不便說。”李正軒琢磨了一下,又輕飄飄的補充道:“曆朝曆代,都是如此,二哥我覺得你現在越來越像陳北征了,殺心頗重,他換來了自己的惡果,如今痛苦無比,希望你不要走他的老路啊!”

“嗬嗬,你二哥心中有底的,不會錯殺一個忠臣良將的。”司徒明小口抿著茶水,緊跟著又詢問道:“正軒,你就沒有對二哥有過不滿嗎?”

“沒有過!”李正軒沉思半晌後,話語肯定的回道:“就算是有,隔天也就忘了,二哥布局之遠,非我能極,我想不到的,二哥都會想到,所以有出入是正常的,再者說了,如今我的一切都是二哥給的,我有什麽資格對二哥不滿?”

司徒明嬉笑一聲,指著李正軒笑道:“跟我還打起官腔來了,不老實啊!”

“二哥我說的是實話,其實我們也要理解的,今日好不容易你我兄弟都閑暇,那我就說說吧!”李正軒自告奮勇的開口解釋道:“張家的死士也好,還是我們提拔的眾多心腹親信也好,一年前,他們還都是無足輕重的小人物,而隨著二哥你的橫空出世,突然崛起,他們也都得到了權利和財富。”

“做個簡單的比喻吧,好比以前的那些死士,他們一個月拿的銀兩可能也就十兩左右,這對他們來說就已經不少了,他們也很滿足。”

“可是來了兵部後呢?光油水那就是多少啊?那就是數百兩,這還不算其他人的孝敬,這落差是不是太大了?”

李正軒身子往前湊了湊,表情有些怪異的繼續說道:“我身邊的人就有不少,以往他們閑暇了也就喝個小酒,兩葷一素,這就算好的了,可隨著權利的增大,財富的增加,那變得愈發狂妄,從一個月喝一次花酒,到每十天一次,到五天一次,到現在變成了天天都去,每日都是醉生夢死的狀態。”

“你要教訓他幾句吧,他開口就是我為了司徒家當年如何如何,我有多少多少功勞,一番舊事,那你還怎麽教訓?你要是教訓了,那就等於否定了曾經,這也太傷人家心了吧!”李正軒歎了兩口氣,說的也有些惱火了:“陳北征當年為什麽沒有遇到類似的問題,因為他的錦衣衛,都是一步一步走上來的,包括他在內都是從錦衣衛的百戶做起,這一點,坦白講,我們不如人家。”

司徒明聽聞了李正軒說這些,眼前頓時一亮,對李正軒的能力又有了新的評估。

“有問題就要解決問題,二哥,這些人是功臣不錯,可適當的約束是不是也要有,可現在咱根本約束不住這些人。”

“一個將軍打仗在勇猛,戰術在高超,可他不聽軍令,持功自傲,那他就不算是個一個名將。”

“我們想要往下走,必須解決眼前的困境,我自己也試著想過一些辦法,但是推算到最後都是行不通的。”李正軒再次攤手說道:“到是二哥你這個辦法好,夠狠,夠毒,也夠快,一勞永逸,隻是有一個弊端,不知道二哥你看出來了沒有。”

司徒明聽的很入神,隨即迅速反問道:“什麽弊端,你說!”

“我們是脫胎換骨了,可原本那些人的舊職怎麽辦?拱手相讓嗎?如若不是的話,那我們重新提拔人,還不是一樣,類似的問題還會發生啊!”

司徒明嗬嗬一笑,不以為然的反問了一句:“你猜不出來?”

“不是猜不出來,而是不敢相信。”李正軒仔細的解釋道:“那就兩個選擇了,要麽召喚陳北征的舊部,為陳北征再回京城做鋪墊,隻不過是換個名字而已,此事現在對我們而言,手到擒來,要麽就是讓燕小雲帶著他的班底返京。”

司徒明滿意的點了點頭,讚賞無比的說道:“正軒,如今你真是進步神速啊!”

“我不知道二哥要怎麽選,可我覺得,這兩條都不是良策,都是無奈之舉,陳北征不信任我們是的,可我們也不信任他們啊,還是那句話,兩家人不要硬湊在一起,那樣隻會增加矛盾,而陳家的燕小雲又是能跟先生並肩的謀士,他自然是偏向陳北征的,到時我們之間的矛盾也不會少的。”

“那你的意思是?”司徒明有些求教意味的看向李正軒。

李正軒緩緩說道:“以退為進,除了主要的職位外,我們大可放手,我們沒有精力,閹黨一樣沒有精力,他們想要,那就給他們唄,隻要我們掌控住刑部,並且還能在兵部占據一席之位,那麽在京城就有了根基,剩下的事情,隨著時間的推移,自然水到渠成。”

司徒明聽聞後沒有搭話,而是陷入了沉思,確實,李正軒說的也有道理,強行攬權不是不行,隻是太吃力了,一時不慎就會惹火燒身。

“二哥,有些話,本來我是不便說的,可今天既然都說道這個份上了,那我不說也得說了。”

“二哥你就沒想過嗎?那些人,為何現在會忤逆你的意思,為何會對你所下達的命令不服?又是誰給的他們這樣的機會?是你啊!”

“是你,給了他們那錦繡前程,這就如同父子關係一般,孩子長大了,有了自己的主意是很正常的事情啊!”

“多數人去了兵部,而兵部尚書的職位又遲遲確認不下來,而你作為刑部尚書,那些人確實沒必要看你的臉色。”

“另外你不要忘了,自提拔他們之後已經有一年之久了,人家也是有了自己的心腹和親信的,說白了,人家也有了自己的勢力,也當家做主了。”

說到此處時,司徒明擺了擺手,示意李正軒不要在說了。

“正軒當時的情況你也清楚,我是沒有辦法,那時閹黨大亂,我要不是趁機發展勢力,早就被魏忠賢一口吞掉了,所以啊!凡事有利就有弊,我們享受到了一年至多的安穩,那麽眼下要付出的代價就是理所應當的,這沒什麽好說的。”

“你的意見,我聽進去了,我會好好考慮一番的,以退為進,確實旗勝一招。”

李正軒滿心歡喜的看向司徒明,為他能聽進自己的話而感到高興。

借著這股高興勁頭,李正軒連忙出言發問。

“那大哥呢?您怎麽打算?”

提起李忠陽來,司徒明的臉色突然冷了下來,皺眉說道:“不聊他,他的路,自己走就是了,他總認為他是對的,那他就親自去看看他選的那條路盡頭是什麽吧!”

“二哥,你明知道是萬丈深淵,怎麽就不勸勸他!”李正軒急了。

“我還怎麽勸他?一個人要是一心求死,誰能拉的住?”司徒明拍打著桌麵喊道:“正軒,我把話放在這裏,隻要他不是自尋死路,沒人能碰他,單憑我司徒明三個字就足夠保他一命了,可他若是尋死,那你說我怎麽管?我去厚著臉皮跟陳北征說什麽?說你能不能繞這個叛徒一條命,他就是一時糊塗而已。”

李正軒聽聞後也沉默了,確實,官場如戰場,狹路相逢,輸了就要做好死的覺悟,這是天大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