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七不是笨蛋,立刻就明白了這瓷碗有問題。“王妃娘娘,這是怎麽回事?”他不解地看向蘇秦,先前眼中的敵意終於有所緩解,卻還是不肯完全褪去。

蘇秦也不在意,隻指著那瓷碗道:“先前那年輕禦醫要接王爺的毒血時,我不是搶過去撞倒了他嗎?”

“是啊!”洛七想起之前蘇秦的魯莽,當時他還在一旁鄙夷來著,難道……“難道王妃娘娘當時發現了瓷碗有問題,所以搶過去將碗換了下來?之前六王爺帶走的碗其實是王妃娘娘換下來的,而這一隻,才是那年輕禦醫拿著的?可是……”他看向蘇秦的目光中多了一絲驚訝,“王妃娘娘,您是怎麽避過眾人的眼睛,換下碗來的啊?”

“這個你無需過問,我自有我的辦法,總之是換下來了不是嗎?”蘇秦當然不會告訴他,自己有個神偷朋友,“當時我看到那瓷碗表麵光潔其實仔細看去有一層幾乎看不出來的黯淡,所謂防人之心不可無,所以我隻能搶了過去,趁機將碗換了下來!”

解釋完事由,蘇秦也不待洛七發表意見,直接步入正題道:“如你所見,這碗裏確實有東西,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是有人將藥末化成水之後抹在了碗內,這樣晾幹之後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更何況要盛入的是鮮血而且還是發黑的毒血,所以即使飄起渾濁,也不會有人在意!”

洛七心神一震,為此人的縝密心機,同時也有一些後怕,幸虧王妃娘娘眼尖發現了瓷碗有問題,不然這樣一個碗盛著毒血送入宮中,恐怕明日這天下就要易主?而王爺,也不可能再有醒來的機會了吧!

心思何其歹毒!

洛七憤憤地捶了下桌子,再看向蘇秦時,就有些不太自在,畢竟之前自己的態度確實惡劣了點,其實這個王妃娘娘,也不是想象中的那麽不堪。

他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勺,有些不知道怎麽開口:“王妃娘娘,屬下先前……”

“沒關係!如果是道歉的話,那就真的不必說了,你做的很對,洛意沉有你這樣一直處處為他著想的貼身護衛,我也為他開心,真的!”知道洛七想說什麽,蘇秦微微一笑搖了搖頭,那不關洛七的事,可能真的是她,做的太過分了!

靈眸無可奈何地浮過一抹黯淡,蘇秦歎了口氣,沉默了一會兒才緩過神來道:“你最好注意一下那個年輕禦醫!還有這瓷碗,如果是我們進房間後有人趁人不注意換上去的,那還好說。但萬一是我們進房間之前就有人將碗擺在了那裏呢?這是不是說明,二王府裏有內鬼?”

洛七凜了凜,神色明顯凝重起來:“王妃娘娘這樣一說,倒是提醒了屬下!皇上中毒一事大理寺至今毫無線索,因為昨日二王府奉茶的丫鬟全都離奇失蹤,誰都沒見著!再加上今日這瓷碗……難道王府內真有什麽內鬼不成?”

“若真有,那你們以後做起事來,可一定要小心再小心,萬不能讓對方揪著半點蛛絲馬跡,

明白嗎?”蘇秦鄭重其事地囑托道。

洛七敏感地察覺出蘇秦話裏有哪裏不對:“王妃娘娘,什麽叫……我們?您呢?”

“我要回相府了,如妃娘娘已經下了令,著人送我回相府呢!這裏的事,就暫時拜托洛護衛了!”

並沒有因為要離開而傷神,反而另有一種意外的輕鬆,蘇秦彈了彈那瓷碗示意洛七一定要跟進這件事,便不再多言,轉身離開!

“王妃娘娘……”洛七下意識就要追上去阻攔,卻被一走到門口的蘇秦一個手勢指住:“洛護衛,你應該知道,在洛意沉醒來之前,我不適合呆在這王府之中!”

洛七愣了愣,瞬間了然蘇秦的意思,他看著蘇秦遠遠離去的背影,再想想隔壁房間裏的如妃,最終隻能將這無奈化為一聲歎息。

可是蘇秦會那麽乖乖地聽如妃的話,老老實實回相府嗎?

認真你就輸了!

蘇秦並沒有在二王府耽誤多久,先前洛意沉將她身上的藥包都搜羅了去,可是她暗藏在玉簪裏的還剩了些,並且那玉簪裏的藥,恰好可用於迷人心智。

於是麻利地砍到一個丫鬟拖入無人房間,再偷來胭脂水粉各種有用材料迅速在那丫鬟臉上塗上一大塊青痣,待給她換上自己身上那身女裝時,丫鬟已經幽幽醒來。

“從現在起,你就是蘇二小姐蘇秦,知道嗎?”從醒來那一刻起藥效就開始起作用,蘇秦抓緊時間地催眠道。

那丫鬟愣愣點了點頭,雙眼空洞地起身出了房間。蘇秦戳破窗戶紙遙遙看去時,那丫鬟已被伺候如妃的內侍請上了馬車,直奔相府方向去了。

約莫著人已走遠,就算是銀質麵具埋伏在王府周圍的人估計也已跟著馬車而去,蘇秦才施施然換上之前那個丫鬟的衣服,將自己粗粗喬裝一番,左拐右拐避開各路護衛,成功躍出了二王府的高牆。

臨出府前,蘇秦最後一眼看了洛意沉房間所在的方向。她知道洛意沉一定還沒有醒來甚至短時間內都不可能醒來,但有林若蘭的陪伴,他應該不會太難過吧。

你看,兩個人的愛情正好剛剛好,何必再添她一個多餘呢是不是?

蘇秦輕聲一笑,浮動著莫名情緒的靈眸中最後一點眷戀熄滅。她轉身躍下了高牆,瀟灑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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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人敢獨自經過的殘垣廢墟,曆來是整片皇宮最忌諱的地方,那裏有年久失寵的嬪妃,也有一夜瘋魔的宮人,它像一個囚籠將犯過錯或被誣陷犯過錯的人都關押在裏麵,它是所有皇宮中人的噩夢。

冷宮!

然而今日的冷宮一角,卻迎來了兩位客人,其中一位便是之前被蘇秦懷疑過的年輕禦醫,而另一位站在背光中看不清麵容,隻能通過那刺眼的光線,隱約看到他略顯高大的身形。

“事情可辦的妥當?”陽光裏的陰影出聲問道。

年輕禦醫身子不可遏製

地抖了抖,彎下的腰躬得更低:“王爺放心,一切都在計劃之中。微臣之前特地用水泡過那藥末,抹入瓷碗之中確定晾幹了才拿來盛的毒血。皇上喝了那摻了藥末的毒血雖然還是會解掉秋紅的毒,但也同時會埋下另一種毒!這種毒不會立時發作,但如果每日飲食中放入與此毒相輔相合的食物,久而久之,便會引起毒發!不過王爺不必擔憂,微臣在藥末中另加了一味藥,所以即便將來皇上毒發,單憑診脈也隻能診出是秋紅之毒的餘毒,而不會懷疑到此毒上!”

“很好!任太醫的能力,果然沒有讓本王失望!你哥的事不必再擔心,本王自會幫你處理!”陰影很滿意地點了點頭,想了想又道:“如果到了日暮時分老二飲下的毒血還沒起效,如妃一定會責令太醫院抓緊時間研製解藥,到時候,你可知道該怎麽做?”

“王爺的意思是……”年輕禦醫略顯吃驚地抬頭望向陰影,轉念一想,這主兒連解藥裏都能埋進另一味毒藥,那還有什麽事做不出來呢?

想著對方給自己下的承諾,他狠了狠心道:“王爺自請放心,微臣知道該怎麽做!

秋紅之毒失傳如此之久,解藥哪有那麽容易就研製出來!所以微臣猜測,太醫院會出一個暫時壓製毒性的方子,讓二王爺持續服用著以壓製毒性,至於什麽時候醒來,那就不得而知了!”

“哦?”陰影聲音中掩入一絲欣喜:“繼續說下去!”

年輕禦醫沒有忽略那絲欣喜,他趁機獻計道:“既然是連續服用的方子,藥自然是每日太醫院熬製之後送到二王府,不如微臣接了這熬藥的任務,再往裏麵加點……”

“嗯?”陰影一抬手止住了年輕禦醫的話茬,那禦醫一驚以為自己說錯了話正欲承錯時,卻聽得陰影沉聲道:“這些事情你不必說給本王聽,想怎麽做,就放開手去做。隻是……別做的太過,讓人注意到你,清楚嗎?”

年輕禦醫連忙躬了躬身,“是,微臣知道了!那微臣大哥的事……就勞煩王爺了!”

“好了,這裏也沒什麽事了,你且先回去吧!”心上的擔憂得到了解答,陰影也就不再繼續這場對話,畢竟這裏是皇宮,即使是無人經過的冷宮,也要提防隔牆有耳,所以他朝年輕禦醫揮了揮手,示意他退下。

年輕禦醫應了聲“是”,沒有多做逗留,直接從靜僻的小徑出了冷宮範圍,穿入渺如深海的皇宮內消失不見。

而陰影在禦醫走了之後卻依然留在那陽光照射的地方,有淒厲的哀嚎聲恰好此時從背後冷宮的某個房間裏傳了出來,陰影頎長的身軀隨著那慘叫聲劇烈一顫,整個人都似極痛苦地佝僂著身子慢慢跪伏在了地上。

慘叫聲一聲連著一聲漸次傳來,裏麵的人每慘叫一聲陰影都會跟著劇烈一顫,等到那身後再無聲音傳出時,陰影跟前的地麵上,已被他徒手抓住了兩個極深的土洞。

你是不是,就要等不及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