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黃河遊觀龍門一月有餘了,我卻是一字沒寫。這其中的
原因,一是覺得龍門之於黃河,猶如命門,本來就心生敬畏,回
來後更敬畏不已;二是覺得天地間自然造化如此奇絕,非筆力神
助,不敢造次。
然而,我是多麽向往龍門啊!
在自己二十餘年的遊曆中,不論是由秦赴晉,還是由晉返
秦,多少次都經過了龍門跨河大橋,卻未曾停下匆忙的腳步,佇
立大河高岸,傾聽黃河濤聲,身往龍門探奇。
2021年7月初的一個下午,天高雲淡,夏日火燎。我與朋友
二人由陝西黃龍驅車穿越群山,百裏疾行,東向黃河。此行目的
很明確:越黃河,赴河東,觀龍門。日暮時分,由韓城龍門出陝
西,跨越了氣勢雄偉的新黃河大橋,抵山西河津龍門渡口。
天色漸暗,黃河由狹窄的龍門山口借勢奔湧而出,撲向了廣
袤的平川河道,浩**無垠。龍門口東西夾峙的高山上不著草木,
在淡淡的暮色中,顯得愈發雄偉,如同一對相望的守護著大河的
天闕。於岸邊平緩處向河而立,衝出峽穀的河水一下子傾瀉在異
常開闊的平原河**,仿佛終於掙脫了群山的束縛,獲得了自由
的喘息。這兒的波濤聲雖不大,但陣陣入心,似乎是母親河的輕
輕呼喚。
山西這邊的渡口屬於河津龍門鎮龍門村,渡口複建了一處龍門古鎮,商鋪相連,酒旗相望。百十多位遊客或憩於灘,或立於岸,或飲於肆,皆望大河而悅色。最後一抹晚霞終沒於群山,河的兩岸無數明燈瞬間亮了。橫跨黃河的鐵路、大橋上的列車、汽車嗖嗖嗖地穿梭著,映在渾黃的河上,讓人恍惚中一時分不清天上和人間。帶著一絲濕氣的陣陣涼風,隨河水由龍門口貫出,裹挾著黃土高原的泥土氣息撲麵而來,此時便覺得穿過廣袤大漠高原,衝開龍門的黃河,真真切切是一條無畏無懼、飛天而降的輝煌巨龍!
是晚,宿於山西龍門村的新龍門客棧大酒店。
翌日晨,乘著朝陽,又疾奔黃河而去。
清晨的黃河,波濤洶湧中仿佛又有一絲恬靜。渾黃的激流裏有巨大的漩渦、澎湃的浪花,在夏日朝陽下,遠望如金色飄帶,近視如金水奔湧。西岸的黃龍山脈綿延百裏之外,東岸的龍山突兀蜿蜒。黃河從壺口跌宕而下,在秦晉大峽穀中左衝右突,於此突然束峙。這束峙處有二門:龍門和石門。石門在龍門上遊約二公裏處,相較於八十多米寬的龍門河道,石門河道更窄,僅三十八米。世代相傳的禹鑿龍門,似乎在這兒得到了最真切的詮釋:在兩邊距離最近的山口,為奔騰而下的黃河開道口子,應該是最省時省力的。大禹治水引河歸海的功績,於中華民族的精神圖騰有著非凡的意義。後世子孫當然不會忘了這位了不起的人物,曆史上的龍門黃河兩岸皆建有大禹廟,規製嚴格,雄姿甚偉,據悉皆毀於抗日戰火。
於渡口乘快艇,飛馳入黃河。逆流而上,瞬間便馳過了橫
架於龍門口的兩座大橋。船老大提醒:躍龍門,成貴人。說時遲
那時快,我們的快艇如鯉魚一般,竟躍過了龍門!在黃河的激流
和濤聲中,伴著快艇發動機的陣陣轟鳴,望著兩邊高接天岸的曲
折懸崖,聯想到鯉魚跳龍門的神話傳說,我們每個人的身心都振
奮了!
借一葉扁舟,淩掀天巨浪。躍龍門石闕,向天河逆遊。黃河
鼓**而下,逆勢而上的快艇,艱難曲行著避開險灘和漩渦。黃河
的無畏和偉大本色盡顯:青山遮不住,畢竟東流去。在廣闊的天
地之間,在雄奇壯麗的高山峻嶺之中,在波濤怒吼如雷貫耳的大
河之上,一切都迎著滾滾勁風、滔滔巨浪在蛻變、蒸發……仿佛
快艇上所載的,隻剩下被波濤洗禮和升華的靈魂。雄奇的景象和
激**的雷霆驚悚令人目不暇接,兩岸迫人的陡崖峭壁和轟響著的
波濤,時而崢嶸真切,時而幻化若夢,讓我們全然忘乎身在激流
之中,命懸滾滾駭浪。意念被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熔鑄、升騰,
融入山河,化為蒼茫。
此刻,唯願這無比壯美神奇的黃河畫卷,由此附我胸腔,鼓
我心魂,雄我氣魄,壯我豪情——讓我永遠做一個無愧於躍過了
龍門的華夏子民——
壺口直下九重天,**出龍門天地寬。
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複還!
雄哉!黃河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