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潼一地,許為華夏源脈,亦稱文武盛地。現行的城街巷名裏,沾了斯文的有兩處:一曰興教巷,一曰文化路。興教巷偏城東北,南北走向。巷的北口,與東西走向的文化路成丁字路口。正對了巷口的,是臨潼小學。小學牆內,又寶貝般地套圍了另一家重要的文化單位——臨潼區青少年活動中心。
我的朋友王衛國,便供職於這個中心。衛國年方三十出頭,個兒中等,身勻眼大。銀盆樣的臉,遲早見了我都微笑。
衛國對音樂、書畫、陶藝、雕刻皆頗為癡迷。其書作臨漢追魏,用筆沉實古樸,渾然之象已現端倪,為省市數位書家看好。他的畫作,重巒疊嶂,樹木叢生,畫意空靈明淨,似有清風徐來。我每觀其畫時,都想住進畫中的山間茅屋,都欲往那畫裏的溪邊憑釣,但又覺得自己的修行有玷畫之嫌。
最令我不可思議的,是他親手製作的陶瓷了。他這個嗜好的培養,與組織提供的一係列便利不無關係:培養引導青少年各類良好興趣,是活動中心的基本工作思路,而燒製陶瓷,便是踐行知識加培養動手能力的最好藝學之一。衛國既為師於學子,則學識當表率以自勵。
他常去耀縣(今銅川市耀州區)耀瓷博物館和陳爐古鎮,也
去富平縣陶藝村。一來是去向陶藝人請教學習,二來是去買泥。
世上的許多事情,弄成了之後看,似乎並不難,但若是參與了製
作過程,便覺得艱難了。陶瓷的燒製便是這般。製作一件陶瓷物
器,從選泥尋料、構思創作開始,接著盤箍、塑形、雕刻、塗
釉、裝窯、點爐、燒窯,再到把握好火候時間、冷卻出窯,任何
環節都要精心。但也許正因其難,每次出窯,第一眼看到經自己
親手把一團泥搗鼓後變成了瓷器,細品窯變、青花、三彩的渾然
天成之韻時,衛國的眼神裏便激射著生命深處的歡愉。
在他那兒賞瓷,是極享受的事情。在你的詢問下,他緩緩
地給你說著他的陶瓷器皿設計、構思、繼承、創意等,你便能真
切地感受到這燒製出來的茶具、祭器、軍俑、酒壺、杯盞個個都
是附了魂的。衛國創作的陶瓷作品,要麽渾樸古拙,要麽靈氣透
隱,要麽蹊徑獨辟,件件令人耳目清亮。最妙的是那件墨綠三彩
熏香爐,其頂幾尊小神獸態異神秘,無香竟散逸著幽幽之氣,令
我在愛憐之餘便生竊念。然而在欣賞入酣時,再看看它們那謙卑
木訥的主人,卻怎麽都難以想象他便是“始作俑者”。
我慶幸在臨潼的文化部門結識了幾位真正的文化高人,他們
是沒有辜負這文化興教的華夏源脈之地的。
我結識多年的衛國,便是其中較全才且寓教於樂、重實踐、
嚴自律的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