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兄白延安三周年念懷

11月1日,是我已故義兄白延安三周年忌日。三年前的這一

天,一個初冬蕭瑟陽光慘淡的日子,義兄白延安在經過兩家醫院

裏二十多天的緊張搶救之後,終止了四十二歲正值英年的生命。

他原本在臨潼區教育係統工作,1995年春天,我們一塊兒調

到了交警大隊。那時,他已經結了婚,且有了一個女兒,我還是

單身。在共同的學習、訓練、警衛、執勤中,我們慢慢熟悉了。

他就常邀我去他的家裏玩耍、吃飯,他家老人也待我誠懇而熱

情。我們常常吃住在一起,外出玩耍、學習開車、考取駕駛證,

也都一塊兒進行。漸漸地,他成了我無話不談、全心依賴的知心

友、好兄長。

我結婚、生女兒、買房、蓋房、老人看病、妹妹出嫁……家

裏大大小小的事,都離不開他的及時幫助和費心料理。女兒剛出

生那陣兒,他帶了嫂子幾乎天天往醫院探望,並鄭重認了我孩子

當幹女兒。每年大年二十九,他夫婦二人必專程趕到我的農村老

家給我母親拜年,除了精心備四樣禮品外,又每年給老人紅包。

正月初六快中午時,他夫婦又會按照我們這兒的風俗,正時正點

來我們家給幹女兒送紅燈籠,讓紅紅的燈籠保佑幹女兒平安健康

成長!

在單位工作中,他寡言睿智,肯幹耐勞,對業務精益求精,見榮譽避而遠離。執法中,他往往是對困難群眾熱忱相幫,對走後門的人則機智應對,堅持原則。由於表現突出,他順利入了黨,又被委任為副中隊長。為了完成大隊下達的糾違扣車考核考評,為了樹全省一流中隊內務樣板,為了大隊、中隊的集體榮譽,他以身作則,工作沒黑沒明,標準嚴明之高,最終建成了全省樣板中隊!可又有誰知道,他在默默地透支著自己的健康!

因為身體問題,他由外勤中隊調到了我臨時負責的大隊辦公室。他先是多次向單位領導提出自己辭去副中隊長職務,隻為不領僅有的那點職務補貼自己才心安。接著,他又多次主動要求整理檔案,最終承擔起創建大隊檔案室的艱辛工作。

麵對十多年堆積如山的各類檔案,他俯下身子,忍受寂寞,忍耐紙黴味,邊請教專家,邊學習專業知識,邊進入實踐歸檔分類。通過不懈努力,省公安廳首評即授予臨潼交警大隊檔案室二級檔案室;按期再評,又順利晉升一級;再後來,檔案室又成為全省交警首家AAA級檔案室。省廳檔案館領導說:這樣的晉升速度,全省是沒有先例的,全是因為白延安同誌紮實認真工作,工作完全達標!除了授牌,還應該報功受嘉獎。

對於他的身體狀況,單位上的人幾乎無從知曉。很久了,我才知道他是一個有病的人,是一個患了肝病,並吃了多年藥的病人。怪不得,他在日常相處中是那樣注意細節呢。他每年都會去醫院治療,每次都悄悄地去,朋友若是打電話,他也總是以歡快的語氣,說他在外地旅遊,請放心等。每次住院回來,他一切都照舊,工作一絲不苟,服藥總是背過人而讓朝夕相處的我毫無

覺察。時間久了,我也會常常忘記他的病況,覺得肝病是個慢性

病,似乎無關痛癢。不然,他怎麽總是有說有笑?於工作無論是

整理那些如山的散發著黴臭味的檔案,還是嚴冬酷暑中的交通執

勤站崗,他都比平常人還積極認真,毫無怨言。

我們在辦公室共事了四五年,我又負責著辦公室。但他從

來沒有因為我與他的親密關係,而在工作任務上避重就輕、以病

推諉。我是個嚴格較真的性子,總是覺得自己關係好的人就應該

多幹工作,做出表率,讓別人無話可說。但我卻常常忘掉了他是

個病人。甚至,當他有時告訴我肝病發作時,那種痛覺猶如針尖

紮肝時,我也覺得沒有多麽嚴重。因為從他日常的行為舉止上,

絲毫看不到他正在忍受著肝病的難言痛苦。工作上,隻要他正常

上班,除了完成本職,每逢執勤、值班等工作,我竟還是把他當

正常人看待。逢交通秩序整頓,為了完成任務,我們往往早晨6

點多便上路了。在城市的大街小巷,農村的田間村道,若是查扣

了違法摩托車,他總是二話不說就先自己趕往扣車點。夏天還好

說,冬天那個刺骨的冷呀!但這些於他好像是不存在的困難。事

後我才猛悟,他做的一切,都是在全力支持我這個弟兄的工作,

可我當時竟然是那麽愚不可及呀!

日子,似乎在日複一日中平淡地過著。直到2011年十一黃金

周,我們全隊民警在兵馬俑、華清池旅遊一線保障交通,每天麵

對如潮的車輛和遊人忙得死去活來。六天後,終於可以換休了。

我幾次聯係正在休假的他,他先是說在外麵旅遊,後來竟關掉了

手機。我費力打聽,才知道他一休假便住進了唐都醫院。等我趕

到時,他很是詫異,反倒是安慰我說住幾天便回家了,沒事的。

我這才知道,這回住院,他連自己的父母、孩子也沒告訴,隻是

兩口子來到了醫院。同時,他讓我告訴領導和問及他的同事、好友,就說他旅遊去了,千萬別說他住了醫院,免得麻煩領導和朋友。問及病情,他開始說也沒啥。過了兩天,他告訴我這回要厲害些。這時,他尚能在戶外走路,想吃東西,但已經是吃不下去多少了。我和嫂子迅速認真地征詢了醫生幾次,才知道已經到了肝硬化晚期!此時,已是非換肝手術而無法挽救他的生命了!

就在我們異常緊張地安排轉院和調整治療的短暫過程中,他的身體狀況卻明顯一晌不如一晌,總是強忍劇痛不吭一聲,反倒用有氣無力的話安慰我們。他說這次咋沒想到這麽重,但自己一定要撐住。從唐都醫院往西京醫院轉的時候,在救護車上,他看到了初冬的陽光,高興地不斷囈語:“好很,陽光真好呀!”誰能想到,這竟然是正值壯年的他,最後一次看到陽光。

轉院後的治療也是爭分奪秒,醫生、護士、親屬都在用盡一切措施,希望他的身體能支撐到手術的那一刻,祈求奇跡出現。但此時的一切努力,都已是於事無補。在時而清醒時而昏迷中,他最終永遠睡去了!父母、妻女、親友們都驚詫得無法接受這個嚴酷的現實,悲痛到無法安排他的後事,更無法想象今後的日子該怎樣來麵對!

在陪伴他從西安返回的路上,我知道,這是我與兄長同走的最後一次旅程了。在這條路上,我們曾一塊兒開車去開會,去遊玩,去辦事情。往往是返回時,他開車,我酒後臥躺著向他傾訴單位事、家裏事,又向他述說著自己的見解和想法,他邊開車邊傾聽,讓我無所顧忌,暢快無比。可現在,我的訴說又能再找誰去傾聽呀?我今生的安心和支柱除了兄長又有誰能替代?這最後一程的路,怎麽能如此殘酷無情,如此讓我猝不及防呀!

在告別儀式上,他的鄉黨,從白發蒼蒼的老人到二十不滿

的青年,一下子來了成百人。單位同事、親友擠滿了殯儀館告別

大廳門前廣場。七百多位悼念人員,分了兩撥才舉行完告別儀

式。他的從警剛直,他的善良熱心,他的善解人意,他的嚴格自

律……讓人們在敬佩、惋惜中平添哀思!人固有一死,死後哀榮

若盛,便是對逝者的褒揚。但英年早逝如他這樣的哀榮,於他,

於我們,都來得何其早!

匆匆三載已過,在痛失兄長的日子裏,當初我強迫自己忘掉

他,照看好老人孩子的想法並未如願。相反,我所敬愛的兄長的

音容笑貌,以及他智慧談吐、平易恬淡、樂於相助、剛正不阿等

諸多令人難忘的情景,隨著他三周年忌日的來臨,卻是愈來愈清

晰地在腦海中浮現,讓我不抒而心悶,傷逝而長歎。

親愛的兄長,咱們是生死之交,你待我的深厚情誼,兄弟

永遠銘刻在心!我們曾經的朝夕相處中,那些曆曆在目的往事,

我隔段時間便會重新回味,隻有那樣,我才會覺得你並未離開

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