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思我的嶽父王永科
2017年10月25日上午9時,閻良區某醫院,我的嶽父王永科
因久病搶救無效,永遠而安詳地離開了我們,享年七十三歲。
當我們冒著深秋的零星冷雨,由閻良扶柩返回臨潼時,一路
紙錢翻飛,落葉飄零。
扶柩歸裏,其路漫漫。車子越過了渭河,冷波浩浩東逝。遠
處的驪山如黛,高遠靜默。路邊的平原裏,麥壟新綠。這樣的情
形,似乎是在淩晨時,還能以清和麵容與我們在一起的嶽父在提
醒我們,不要悲傷,生命凋謝如落葉,清靜自然,回歸本真。
在旁人看來,嶽父的一生,是看似默默無聞、平凡清淡的一
生。但於我而言,卻是高山仰止,追不可及。
嶽父是一個有著強烈家庭責任感的人。終其一生,堪為為人
子、為人兄的表率。他出身農家,兄弟姊妹六人,他排行第二。
父母親去世得早,四弟、五弟、小妹的婚姻大事,幾乎是他一手
操辦的。
那時候,他和嶽母兩個人的微薄工資,既要養活自己的兩
個女兒,又要照看兄弟妹妹們成長,還要為生病的父親、母親看
病。生活的不易,實難言盡。當他的母親生病住院時,他從遠在
遼寧的單位回來為其治療、送終。後來,當他工作調動回臨潼後,父親的看病和喪事,幾乎由他全部承擔。他總是以堅定的生活信念,扛起了一個又一個如山般的重壓。而且,走得是那麽穩健,那麽堅實,那麽毫無懼色。多年以後,他的兄弟和妹妹,每逢大年初一都會來家裏給他拜年,表情裏,都是對他這位父親般的兄長的敬重和依賴。
嶽父是一位守靜好學、勤奮工作的人。嶽父的中學時代,是在半農半學的狀態中度過的。家中人口多,口糧少,衣物薄,但絲毫也沒有影響到他對於學習的熱情和專注。除了幹農活、替父母照看兄弟妹妹,他幾乎把所有的時間都用在了學習上。他在十八歲那年參加高考,後以良好成績被沈陽藥學院錄取。而在頭幾年,他的哥哥就已被陝西師範大學錄取。一家兩兄弟,接續上大學──這幾乎是他們北田鄉尖角村周圍,多年來僅有的大喜事。嶽父在大學勤苦修學四年。大學畢業後,先是在遼寧參加工作。七年的工作時間裏,他科學嚴謹、認真負責工作的精神,頗得單位上下好評。後來,因為要照顧父親和兄弟妹妹,他被臨潼縣以人才引進的名義調回,在縣衛生係統工作。跨省工作調動,他沒有找任何關係,沒有花一分錢。這樣的情形,在當時看來,也近乎是不可思議的。如果沒有勤奮工作、精鑽專業的精神,沒有良好的品行和聲譽,估計也不會有這樣的好事自天而降。
嶽父思維縝密,善於思考,勤於學習。或因專業之故,尤工理化。當年評定高級職稱時,要考一門外語,他選擇了從未接觸過的日語(上學時學俄語)。開始,家人和同事都很難相信他的選擇。經過一陣時間起早貪黑的完全自學,最後考試,他的日語考試成績竟然接近九十分。這在單位同事看來,幾乎是個傳奇,
至今,還為他的女兒所樂道。工作上的嚴謹和對學習的認真,加
上他的少語與隨和,同事們一直敬稱他為老師。
嶽父淡泊名利,清節自守。調回臨潼後,先是在櫟陽地段
醫院工作,再後來,調到縣藥品檢驗所工作,直至退休。其間,
組織多次讓他從事行政領導工作,均被他謝絕。他一生做的最大
的“官”,就是藥檢所藥品檢驗化學室主任。並且,是親自幹
活、出鑒定報告的主任。他的鑒定結果,無論是於司法還是行政
處罰,從未發生過任何差錯。在高級職稱評定中,他的成績雖然
通過了考試,但因為縣上沒有給藥檢所評職名額,他沒晉級。而
在這個時候,他正擔任縣衛生係統職評人員,但他並未借機向組
織和領導提出為個人爭取名額的事。評職的事於他,宛如風吹
而過。
在物質追求甚囂塵上的一段時期裏,他在為櫟陽醫院進藥的
九年多時間裏,曾無數次拒絕了藥商的饋贈和金錢回扣。在單位
工作期間,他從沒有為自己謀過一分錢的私。這一切,都是他單
位的同事在他退休後告訴嶽母的。也正是因此,他的可貴品格才
真正得到了大家的認可和尊重。
嶽父在家,是那麽耐心細致,對待所有人事,從無半點怠
慢。在兩個女兒眼中,爸爸永遠都是那麽和藹可親,打心裏愛著
她們姐妹。在兩個侄女先後在家裏寄宿求學的七年時間裏,他視
侄女如親女,風裏雨裏接送,唯恐照顧不周。每逢女兒的外公外
婆來家裏,不管住多久,他總是千方百計為老人做好一切,想著
法兒讓老人開心。奶奶喜歡看戲,他能做到天天下班後,帶著老
人去劇院陪看。奶奶提了一下寒窯,他便很快在星期天陪伴老人
坐班車去了西安南郊的寒窯,了卻她的心願。
他是那麽地熱愛家庭,熱愛勞作。平日裏,隻要有他在,
廚房便是他和嶽母共同的天地。他做的飯菜,總是那樣精心、有味。生活中,他總是以常人難有的耐心,一點點地化解著困難,小心謹慎地維護著微妙的人事和社會關係,從來沒有與別人有任何糾葛。仿佛一位尋常生活中的高隱,不喜不懼,不遠不近,不徐不疾。
如果不是因為他退休十三年後的突然離去,我們誰也不曾料到他竟然有這麽好的聲譽和人緣。
在嶽父去世後,他生前所在單位──臨潼區藥監局的全體領導、昔日的全體同事,還有諸多位我們不曾見過的長輩,都來吊唁他、懷念他。人們悲慟地懷念著他的平易近人、工作認真,也感歎著他的淡泊處世、不爭榮利。
在人們的評議聲中,我覺得嶽父的形象,便如素白宣紙上的水墨畫一般,平靜如水,淡雅從容。靜怡處,自有清風。
這股清風,將會長久地**漾在我們的心田,滋潤著我們走過,如他一樣清白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