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場白露後的秋雨淋漓過去,涼風愈冷。天高宇澄裏便見了
月亮,由一絲長成一芽,又長成一瓣,再長成一個近圓的臉龐,
心情便由淒冷秋雨中慢慢解脫,漸漸欣慰起來。
或是因為,隻過兩天就是中秋而話月太多、思月太切了吧。
或是因為,總在城市裏,煙塵太多,怕到時候尋不見了吧。
或是因為,那距臨潼城邑東二十公裏的馬額之東又有鐵爐,
鐵爐之南又有一座金山吧。
我們這些先打趣了自己是瘋子的一撥男女,竟在這樣一個時
近月圓,卻是風涼雲厚月黑的夜晚,要離了城市奔向郊野,去提
前賞月了呢。
城市裏的月亮與曠野裏的月色,在月下絮語漸多起來的時
候,便如貓爪撓心般,總讓我們在取舍中左右為難呀。
曠野的山巒平疇村莊裏,月兒卻在泛亮的綠葉間阡陌上,
尋著人來照。驅車於夜空之下,多半個月亮如同被輕齧的一顆黃
橙,高掛著在淡墨暈雲裏穿行,或亮或暗,伴了清風而現。隱約
一瞬的逸影,便灑下了一個清亮爽快的世界。
起初,我們是準備在那鎔鑄過鐵水的爐鎮上賞月的。到了,
或是因了中學校園的院牆隔了風,偌大的操場太拘束;又或是,
因怕自己的對月歡笑,擾了燈下教室裏師生們的課解習研。於是,眾聲一致的我們,竟奔向了南麵的金山。是的,沿了山路彎曲,尋月賞月金山,那該是多麽詩意的事情呀。
綿延的峰巒,在灰暗的夜空裏矗立著。西天的宇幕,有夜的暗紅極光耀著浮雲。夜風,在無遮的嶺壑間徐拂輕穿。路畔的梧柳,在一路的笑語裏似舞伴。隱見的田間莊稼地裏,茁實的玉米豆類,也應該是隻等著收獲了吧。
佇於路旁的一棵古槐下,我們仰望月在高宇行雲裏時隱時現。風從路兩邊的峽穀灌將上來,古樹枝梢搖曳,在朦朧月光下,愈發迷離動人。幾位女詩人,頓作了歡暢的孩童樣,她們豪邁宣言:拒絕乘車,奔向山巔,追月亮去!
於是,月黑風高的山路曠野裏,有了個素衣翩翩的身影在禦風上奔。更遠處高高的山上,如星的燈光在山村街鎮上綿延,似夜的眼睛一般脈脈含笑。
禦風奔月的她們,是欲化為那偷丹而吞的嫦娥,踩了那亮盞的燈梯,登上那空中瓊樓,顧盼燈火人間了嗎?山高近月,風語對曰:
仰月舉杯共邀太白嫦娥,可否?
今古同月共消離恨愁怨,可否?
搭踩了梯子去月亮裏,可否?
清影俯瞰了人間而不歸,可否?
……
吟語問間,靄霧飄散。
漸漸地,似是有應答聲伴了漫裹天地的風聲蟲鳴,隱隱傳
來。循聲而去,卻見月色雲影,風華無音。又似乎,這詩語話
聲,聚集了隱約傳來的穀壑溪潺之音,沿順了這盤曲而上的金山
之路,輕揚飄進了今晚追卻不上的那輪高天明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