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咳咳咳”馮達成一個勁兒地咳嗽。
隨即他不好意思地笑道:“是這麽回事,當年普桑剛出來的時候,我爹是廠裏司機,就負責開這個,那是八十年代,後來嘛,我賺了點錢買了2000型,再後來我兒子大學畢業,看中了vista……被我一頓好罵才打消了主意。這這是80年代初國際先進水平,在中國改改弄弄修修補補竟然生產到21世紀第二個十年才停產。也確實不厚道。”
程自豪接茬道:“是嘛,所以呢,我們是新公司,拿得風投,但大老板給力,對於產品本身的關注超過了對單純的盈利和IPO的重視。這點不錯……”
“是啊,聽說歐姆那邊出事了……”馮達成忽然想起什麽似的說道。
“怎麽講?”程自豪來了精神。
“你知道,歐姆也是和我們簽了電機合同的,但說實話,他們那個電動機真不如你們的,尚成是厲害,但畢竟不是專業搞這個的,你們挖來克勞伯格,這手真漂亮,他提出的幾個核心改進方案還有工藝優化,咱們這兒都翹大拇指呢……”馮達成誇了兩句。
“歐姆的事情,具體我不清楚。但據說,尚成發怒了,直接掀了桌子。”馮達成神神秘秘地說道“而且,有更邪的,說是向來文質彬彬的尚成動手了。”
“嘶”程自豪倒吸一口冷氣。
尚成動手了?
這個向來和藹卻不失威嚴的白金頭竟然選擇動粗?
這tmd不科學啊!
忽然,他聽到傳來一聲笑,很低很壓抑,但肯定是笑。
扭頭看去,魏餘聰正捂著嘴,很辛苦地忍著。
魏餘聰見程自豪看著自己,也不說話,右手隱蔽地做了個握拳出擊的動作。
程自豪差點被嗆死,合著魏餘聰這意思是他程某人起了個壞頭。
“真的?”程自豪問
“真假不知道,反正據說這次鬧得非常凶。威廉王這邊要求加速,但尚成死活不同意。具體怎麽樣,我也不清楚……”
三言兩語講完八卦。
馮達成又道:“你們的來意,我和飛鬆都很清楚,同樣,我覺得我剛才也把我們這邊的難處和實際情況都開誠布公地講了。”
“感謝你的坦誠”魏餘聰點頭
“哎,都是做工程做項目的,大家心思差不多。總之呢,現在讓我們拿個扁線電機出來,是可以的,但那是蒙事兒用的,不是對合作夥伴的態度。但是,如果你們這裏能夠提供出一套切實可行的電機方案,並且再給予我們適度的技術支援,那麽很多事情,我也就閉著眼睛衝一把了。”
馮達成苦笑“這話是我們總工程師給我交底的,讓我千萬別告訴行政線的,否則總經理非撕了我們不可。總之,你們要是有方案,飛鬆這邊……咳咳,咳咳……對吧……”
“你們”程自豪眼神閃爍
“咳咳,咳咳,總經理又不懂技術,咳咳,咳咳,到時候,咳咳,咳咳,但是,醜話說前頭,方案必須經過我們工程師集團的評估,我們認為可行,才會,咳咳,咳咳”馮達成憋得滿臉通紅,讓這麽一個老實的工程師“裏通外國”勾結大客戶去“騙”自己老板,總是心理上有點過不去。
“好,謝謝您”魏餘聰朝對方十五度鞠躬。
馮達成嚇一跳,連忙鞠回來。
“這是我們之間的君子協定,我會努力促成的。再見”魏餘聰道
“再見,再見,希望下次見麵能有好消息。”馮達成把他們送出公司門外。
“老魏啊,你也得改改這個毛病,別見人就鞠躬,這兒是上海,不是東京。弄得對方一驚一乍的,看起來也像夫妻對拜……”
“說的是……”魏餘聰竟然沒有像往常那樣不理他,而是點頭。
“我操,老實說,你到底是誰?是外星人麽,占據了老魏的身體的!!”程自豪大驚失色,這不正常啊!
魏餘聰這貨一直是日本派頭,並且不以為恥反以為榮,對此程自豪是反對的。
但反對無效,而且因為經常跟著魏餘聰蹭高檔日料吃的緣故,他現在也開始不大好意思吐槽。
眼下見魏某人一改往日腔調,他當然不適應了。
“嗯,林瓏也建議我,不要,不要”魏餘聰琢磨了半天,吞吞吐吐道“不要,那麽……硬?”
“不要硬?”某人臉上瞬間滿是猥瑣的笑容“這個不行啊……年紀輕輕不能力不從心……要不整點那個什麽神?老魏啊,你工作別那麽拚,太累了……傷身體的……”
魏餘聰不理他,自顧自地往前走。
“哎,老魏,老魏,別急著走啊,等等我,今天好不容易來趟市區,請我吃燒鳥吧……整天吃食堂,我胃裏都在冒酸水了,老魏,老魏,你別裝聽不到……”
最終這天晚上他還是如願以償地蹭了頓高檔日料,這讓他非常滿意。
魏餘聰也是個好老板,主動讓程自豪把杜心瀟也請來,說是表達一下歉意,因為程自豪整天呆在臨港而沒法配女朋友,他這個總監深感痛心。
當然這話是程自豪忽悠杜心瀟時候說的。
魏老板是拿破侖的信徒,主要是他身體力行著拿皇的名言,“請客菜要好。”
沒去燒鳥店。
並且他同樣反對戴老板對於請客的小妙招:“好菜不要一次統統端出來。”
去的是一家高端放題日料。
某人進去便兩眼放光,打開菜單不看菜名,完全按照價格降序來點餐。
看著程自豪麵前堆的老高的小木格就知道,這家夥一個人就吃掉了大半斤馬糞海膽,也不知道放題的老板是不是在廚房心痛地頓胸捶足。
魏餘聰向來不動如山的道心也出現了不穩的跡象,從眼前的跡象他能感覺到,顯然以前請吃飯的時候,這家夥都在替自己省錢……
也不知道是該感動,還是該痛罵一聲飯桶。
杜心瀟這一旁頗有些不好意思,不時用胳膊肘捅捅某人示意他注意吃相,換來的是低聲嘟噥:“隻要不浪費就行……”
“杜小姐……”魏餘聰努力堆起笑容,但看起來似乎更可怕了“不要客氣,想吃什麽就叫,程自豪這些日子都在臨港幫公司做事,他很厲害,公司離不開他,所以……隻能委屈你了。”
“哎,哎,叫我名字就好,程自豪嘛”杜心瀟瞥了正在狼吞虎咽的某人,臉上得意之情流露“他就是這樣個人……能讓他好好幹活,說明馭電是好公司。對了他也一直和我提到你,說你是很好的老板……”
“我不是,我沒有,別亂說”某人一個否認三連,卻不敢看兩人的眼神,低頭開始向三文魚發起猛烈攻擊。
“嗬?”魏餘聰顯然有些吃驚,不過顯然他挺受用的。
才短短幾句寒暄似乎把他今天說話的KPI都已經完成了,接來下他除了示意杜心瀟點菜外,就再也沒有說話。
杜心瀟是個和善柔軟的性子,覺得這樣多少有點尷尬。
眼前兩人一個低頭猛吃顧不得,另一個淺嚐輒止但顯然對說話毫無興趣,場麵有點無趣,她隻能努力地沒話找話。
“你別管他,老魏就這個性子,讓他說話比讓他請客麻煩,除非你是林……”瓏字還沒出口。
便聽到身邊傳來一聲冷哼,程自豪不再言語,趕緊給杜心瀟夾了塊toro:“吃,吃,這個一般日料一份賣好幾百呢……還沒這個新鮮……”
用餐氣氛是略顯無趣,但至少魏餘聰的誠意是傳達出來了。
這讓程自豪也覺得挺有麵子,自己沒日沒夜的努力很值得,至少老板是看在眼裏。
杜心瀟這裏,雖然一開始心裏有點氣,覺得程自豪這下子是徹底都撲到工作上去,少了很多陪自己的時間。
可現在看看,似乎男朋友的工作還挺值得的。
尤其是後來,魏餘聰幾杯清酒下肚,神經放鬆,話也稍微多了點,雖然講的基本都是業務上的事情,但杜心瀟還是明白了馭電的目標以及工作進度。
作為一個傳統的女孩子,她倒是很為程自豪而高興。
最後魏餘聰邀請杜心瀟有空參加一下馭電的“家庭日”。
這是今年馭電管理層新弄出來的想法。
考慮到很多員工住在臨港,確實是對日常的個人生活造成不便,於是決定每個季度抽一天出來,邀請員工家屬朋友來公司看看,坐坐,聊聊,一起吃兩頓飯。
一來讓員工能在家屬麵前有點麵子,畢竟馭電的辦公樓非常漂亮,實驗室也是一眼看上就非常高大上的。
其次,也是讓家屬們能夠理解自己親人正在從事一個看起來頗為偉大的事業。
兩廂一來麽,多少能平息一些員工的後院起火問題。
杜心瀟想了想,提出個更大的想法來,她建議馭電和她所在幼兒園搞搞聯誼,挑個合適的時候組織高年級小朋友來轉轉。
魏餘聰琢磨了半天,覺得主意不錯,但這個事情不歸他管,於是說定,由他先去和公關部門通個氣,然後讓馭電向幼兒園方麵發出邀請。
杜心瀟這邊也得先去做園長媽媽工作。
吃晚飯後,程自豪送杜心瀟回家。
夜風陣陣,有些涼,程自豪把她摟得緊了些,後者也恰當往他懷裏擠擠……
反正第二天魏餘聰放了某人半天假,兩人大可以慢慢享受這初秋的夜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