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炎叫人從我手中抬走了閑庭,按照我的吩咐送入寒冰洞,花顏和穀雨過來扶我,我伸手推開他們。步伐緩慢,身子有些搖晃地往前跟著。
一步一步,踏過我魔族士兵和天兵天將的身體。
一步一步,踏過自己心上的血流成河。
待我走到寒冰洞的時候,那裏靜的出奇,以至於讓我恍惚覺得現在落片桃花在地上的聲音,我都能清楚地聽得見。
花顏亦步亦趨的跟在我身旁,他怕我除了什麽事情,視線便緊緊地跟隨著我。
穀雨受了重傷,如今被巫醫帶去療傷。我一身紅色驚羽戰袍上染著的是閑庭身上紅色的血,一點一滴,或深或淺,都是他留給我的。
因為沒有我的吩咐,眾人將閑庭放在寒冰石**後,不敢有所動作,隻等著我進來。
我站在寒床邊上,看著他嘴角已經幹涸的血跡,看著他依舊絕美邪魅的容顏,恍惚想起前幾日我同他開的玩笑來。
心下猛地一痛……
我不過是開了個玩笑,卻是一語成讖。
鼻子再次酸澀起來,我努力凝神,想要用魔功將他胸口的血窟窿給治好。
“你在做什麽!不要命了麽!”花顏突然衝上來,一把攥住我的手,用他的仙力斬斷了我的魔功。
我無力的苦笑起來:“要命,我怎麽會不要命呢!我要是死了,我怎麽對得起他們呢!我怎麽才能救他們呢?我不能死啊我的命珍貴著呢!”
我甩開花顏的手,跌坐在寒床邊上,看著閑庭如睡著一般的容顏,聲音喑啞道:“花顏,你幫幫我吧,我看著他胸前的大血窟窿我覺得好疼,你幫我給他治好了吧。我謝謝你。”
花顏歎了口氣,卻是並未拒絕我的要求。
但是,他緩了緩語氣道:“你去好好休息,你去休息我便為你治好閑庭。”
我說:“我不,我不要去休息,我得在這兒看著他。我得好好照顧他。他明明照顧了我這麽多年,我照顧他一次也是應該的。”
花顏沒有說話,隨即忽然對我用了仙法,我並無防備,又疲乏的厲害,意識漸漸變得模糊不清起來,最後就隱約記得花顏歎著氣在我耳邊道:“你太累了,好好休息吧。”
……
“閑庭!”
我從寢宮之中驚醒的時候,剛好是夢見閑庭在我麵前倒下去的畫麵,我驚呼一聲,猛地從**坐起。
彼時花顏正坐在我床前的桌邊看書,見我醒來,他放下手中的書垂手倒了一杯水走過來遞給我。
“醒了?”
我悶悶地接過他遞過來的水,垂下眼眸遮掩著眸中的失望。
如果……
如果這杯水是閑庭端來,亦或是穀雨端來的,我完全可以當那天的事情是一個夢。
然而,花顏他出現在這裏,這就說明;哪些都不是夢,都是實實在在發生過的。
我抿了一口水,覺著嗓子沒那麽難受了之後,我將水杯遞給他,掀開雲被準備下床。
花顏才放下水杯,見我正下床,眉頭一皺,三步並作兩步走回來,一把摁住我問:“你身體尚未恢複,這是要去做什麽?”
“我要去看看閑庭,寒冰洞太冷了,我怕他不習慣。”我說著揮開他的手臂,穿好了鞋。下床往外走。
“你究竟還想要胡鬧到何時!”
聽見花顏的聲音,我腳步猛地頓在原地。身子微微晃了晃,強忍著胸口的陣痛。
睫毛顫了顫,我停頓了好一會兒,才抿了抿嘴唇,沒有答他的話,抬腳往外走去。
花顏沒有追來,我臨出門的時候聽見他的歎氣聲。
我不想去思索他的歎氣聲究竟是為了什麽,我隻想去看看我的閑庭,去看看他現在好不好。
寒冰洞那麽冷,他一定會不適應的吧?
我越想越覺得他會覺得冷,腳下的步子越發走的快了。那些負責守衛的魔兵瞧見我匆匆走著,一個個都不敢開口說話,神情惶恐的就好像是他們一開口就覺得會嚇到我似得。
我懶得去管這些,一門心思都在想著閑庭的事情。
不多時,我便走到了寒冰洞。
梵炎他很懂我的心思,將寒冰洞看守的很好。
我走進去的時候,遠遠地就瞧見閑庭神情安詳的躺在冰**,嘴角的血跡和胸口的血窟窿都沒有了。
那模樣就好像是睡著了似得。
我心下忽然有些歡喜,總覺得閑庭他就是跟我開個玩笑,逗我玩一玩,如今正好好的睡著,說不定下一秒就能醒了跟我說話。
我想著,我得好好的,開開心心的,這樣他醒來看見我笑著的樣子才能歡喜。
所以我連忙用手扯了扯我的臉,努力堆出一個不大好看的笑意來。
“閑庭,你看,我過的好著呢!你趕緊起來看看我。”我坐在冰**看著閑庭,伸手輕輕推著他,全然不畏懼那寒床的冷氣,隻瘋癲了似得笑著。
“你怎麽不動?你給我買的血燕廚房裏還有好些呢?你之前不還說要都做了給我吃的麽?還沒做完,你怎麽就睡了呢?”
“閑庭,我以後都不說你做的東西不好吃,你快起來好不好?”
“你起來好不好?”
“好不好?我以後什麽都不說你了,好不好?”
嘴角的笑意依舊掛在臉上,眼淚卻是啪嗒啪嗒的往下掉著。一滴一滴,浸濕了閑庭月牙白的衣裳。
花顏從外麵走進來,站在我背後看著我歎息。我吸了吸鼻子,眼淚卻還是忍不住。
他往前走了幾步,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歎了口氣沉重道:“你這樣又是何必?”
我聽見他這話,哭的越發厲害了。
……
花顏看著我哭,倒也不哄我,隻歎息著道:“你確實是該哭一哭,發生了這麽多事,若是都憋在心底,遲早會悶壞了你的。”
他輕輕拍著我的後背,時不時的歎氣。任憑我哭的揭斯底裏,也任憑我戰栗不止。
後來,在我哭聲懨了大半的時候,他輕輕撫著我的長發道:“明明前些日子還好好地,明明……哎,怎麽一下子就變成了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