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花顏又在我耳邊傷感的道:“你知道閑庭他那時候為什麽要去長留嗎?”

我迷迷糊糊的想著:去長留?難道不是我把他救到我家去的麽?

然而,花顏的話並沒有接著說下去,半晌,他歎息一聲道:“罷了,人都去了,我說這些又有什麽用?”

他話落之後,耳邊的風聲越發淩冽起來,吹得我的衣衫嘩嘩作響。

……

閑庭離開的第十四日上頭,我獨自坐在懸崖邊喝著酒,忽然就把這些天發生的事情都想起來了。

先是閑庭拿了好酒引誘我,待我喝醉了之後,他給我的血液下了禁術。

而後,便是帶著我去凡間遊玩。

從凡間回來後,得知了梵炎受傷的消息,我們才剛一猜出那行凶的人是誰,閑庭便猝不及防的被羌桓殺死了。

一件件的事情串聯起來,在加上我在長留山收到玥頤中毒的消息,以及後來在延華一族和妖皇那裏發生的事情,似乎是有什麽東西正在把這所有的事情聯係起來。

想明白這一點後,我喝完了最後一壇子酒後,將酒壇子往懸崖下一扔,抬腳駕著祥雲往九重天宮去了。

我記得在天宮的第七重天有一個諾大的藏書閣,裏麵有一個密室,藏著這數千萬年不為人知的禁書。

我引了蹤跡悄悄進去尋了尋。

說來,我對這裏也算是輕車熟路,誰叫我當年跟著父神征戰天下,建立了天宮之後,因為貪玩,翻了父神天宮圖,這才曉得了這個地方。

我在藏書閣的密事裏呆了半個時辰,總算是尋到了我要找的書,這才起身回了魔宮。

我將手中的書遞給梵炎時,他隨手翻了翻,臉上呈現驚恐的神色,隨即麵色蒼白的問我:尊主,這……可當真?

我擰了擰眉頭告訴他:這些都是父神親自存了的禁術,自然是當真的,隻是當年父神覺得此書過於惡毒,為了免得禍害後世的子孫,本來想要銷毀。

可想了想又覺得這是上古神宗留下來的東西,因此便在藏書閣裏設了個密事,說來這密室除了父神、重紫和我,全天下隻有曆代的天君知曉。

重紫的話,是因為父神信任,覺得守衛這些禁書的重擔隻有交到了他的身上才可放心。

至於我,則是自己憑本事知道的。

梵炎看了之後,目光沉重,許久都不曾說話。

半晌,他又將書遞回給我,聲音低沉道:“若是當真,那學了此術法的人心思之歹毒,實在是叫人發指。”

我點了點頭,將那書收了。

他語調頓了頓,又對我說:“尊主既然將此書給我看,怕是已經猜到了吧?”

我點了點頭,輕聲道:“閑庭還在的時候,我們就猜到了,隻是不敢肯定。但是我今日裏坐在懸崖哪裏喝酒,忽然就將這些陳年往事都想了起來。忽然就明白了不少。”

“那尊主打算如何做?”梵炎抬眸看我,滄桑的眸子裏帶著敬仰和信任。

我側著身子,腦袋枕在手上,眸光轉了轉,才對著梵炎緩聲道:“我覺得有個法子可以一試。”

“尊主請說。”

我微微笑了笑,招呼著梵炎過來,將我心中所想告知於他。待我說完後,梵炎退下去。

他低垂著眉眼思索了一會兒後,才拱手道:“此法甚是凶險,本君倒是無礙,隻是尊主的身體……“

我知道他是在擔心我,我輕輕一笑道:“你放心好了,我好歹也是個魔尊,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我不會太差勁的。”

梵炎眉頭微微皺了皺,見我心意已決,便道:“既是如此,屬下這就去安排。”

“恩。”點了點頭,揮手讓他退下。

看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我才垂手拿了一壺酒慢慢地喝起來。

醉意湧上心頭的時候,我笑著道:“閑庭,你不要著急,我很快就來陪你了。”

很快……

真的是很快……

……

閑庭離開的十七日上頭,我魔族的大軍便開到了天魔相交的漆木埡。

我站在高高的山頭上,看著遠處的天兵天將匆匆忙忙地趕來,在中午的日光下,遠遠望去,他們身上的鎧甲白亮一片,甚是刺眼。

在反觀我軍,一眼望去;黑的很是統一;從不反光刺眼。

我想;我大概是明白在同翔園的時候,我為何那般不喜歡天族的人了……

不過,轉念一想,我這一身驚羽戰袍在這黑色之中也顯得挺突兀的。

我來之前的時候,梵炎拿了黑色的披風和鎧甲給我。我輕笑著拒絕。

我對他說:我們魔族的士兵本來就比天族的士兵少,數萬年前因為我任性,對天族的大戰中,丟了我無數魔族子民的性命。我自是為他們的領袖,就應該給他們帶來福祉爾不是災難。

我本想開戰,但事已至此,我覺得我這一身紅色倒是很好,打架統一的黑,隻有我是別樣的紅。

剛好可以將那些天族想要殺我的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這樣你們麵臨的危險就少了很多。

梵炎目光一痛,隨即皺眉道:“尊主莫不是瞧不起我?我身為魔君,自然是要保護子民的。”

我笑著道:“你看你,這麽正經做什麽,我不過是開個玩笑罷了,我隻是不喜歡這黑色,我覺得這黑色不好看,顯得沒有朝氣。所以你趕緊地將它從我眼前拿走吧。”

梵炎無奈,又說不過我。,便隻好又將鎧甲給拿走了。

我想;我這輩子甚少會說出那般正經而大無畏的話來,梵炎一定會覺得我在跟他開玩笑。

眼看著天界的大軍已經開了過來,遠遠地我便瞧見隱匿在一片白的反光的鎧甲之中的那一抹紫衣翩然,以及我那時常穿著玄色衣裳的表哥帝顓頊。

我看著他麵無表情的坐在戰馬上,忽然想起閑庭跟他去北方的那些年,心下不禁有些苦澀。

我對梵炎道:“你在這裏坐鎮三軍,我上前會一會他們。”

“尊主多加小心。”

“嗯,我知道了。”

話落,我祭出血魔劍,飛身往那一片明晃晃中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