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我垂眸,炎居看了我一眼,淡淡的勸慰我道:“你莫要自責,一盞孔明燈罷了,你若是心存歉疚,等下就去賠給那孩子一盞。”
此時此刻我還在為自己剛剛的行為懊惱自責,聽他安慰隻悶悶的道:“沒成想這孔明燈竟是這般薄弱,輕輕一戳便破了。”
炎居聲音清潤好聽,他沒有繼續在安慰我,隻輕聲道:“過剛則易折,過美則易逝。這花燈和這孔明燈看上去都是美好夢幻的東西,越是這種東西,越是容易消逝。而越是容易消逝的容易,越難以得到的,越是讓人沉迷執著。”
原諒我讀書少,他說的話太過深奧,讓我有些不懂。我思考了一會兒,看著他的眼睛認真的說道:“我隻是覺得湖麵的花燈和這孔明燈都很漂亮,很美好,就隻是想要跟它們親近而已。沒有執著;也沒有沉迷。”
他輕笑,臉上帶著一抹嫣紅,目光裏含著一絲我看不懂的深意,像是悲傷,更像是無奈。
他說:“美好的事物大多都是短暫的,正因短暫所以倍顯珍惜。也正因為短暫也越發顯得美好珍貴。初次見到這美景,覺得美好。若是天天讓人看,隻怕你要看吐了。”
我輕輕搖頭,頓了頓說道:“我是不會看吐了的,當然我也不能天天看。畢竟這種機會我是沒有的。”
他聞言不可置否,我想他是明白的。神仙也有神仙的苦惱,雖然有著凡人羨慕不來的壽命,卻也有必須要遵守的準則和條例。
須臾,炎居輕笑著道:“煙花易冷。美好的事物之所以美好,大概就是因為消逝的太早,又或者是難以得到吧!”
不知道為什麽,我聽他說這話腦海裏不由自主便浮現出紫荊的臉。
如果一切的事務都能夠用剛剛炎居所說的那句話解釋的話,那紫荊之於我而言的特別之處,是不是就在於那“難以得到”的心?
“也許吧!”我淺笑著,將目光移開來。
我們說話的聲音並不小,但是地上的凡人似乎並沒有意識到有什麽不妥;也並未注意到我和他就在半空中。
見我的眼神往地麵上掃,顏居許是猜到我心中所想,他垂眸看我,臉上的笑容溫柔而明媚像級了湖麵上的火光明媚的花燈。他向我解釋說:“你莫要擔心,他們是看不到我們的,所以你無需拘束著自己的。”
當真是細心。
我在心裏感歎不已,目光卻是從他的臉上移開來。認真的看著一盞盞不斷往天上飛的孔明燈,忽地看見一盞孔明燈與另一盞孔明燈相撞後,雙雙以火自焚,不禁有些大跌眼眶無言以對。
炎居注意到我的異常,順著我的目光望過去看了一眼,溫然一笑,道:“當真是天有不測風雲,你看,即便是你不碰他們,他們也會自相殘殺的。偶爾還有自取滅亡的,所以你無須在意的。人們也都習慣了這些事情,你又何須自責?”
果不其然,在他說話的空檔,果然有盞搖搖晃晃的孔明燈燭光忽然一滅,然後就自取滅亡了!
我眼睜睜的看著,眼睛瞪的不能再看。
末了,垂頭歎氣感慨道:“明明非得好好的,這孔明燈怎麽就想不開呢?嘖嘖……可惜了,明明我還想著他們能飛到天宮呢!”
“它們是飛不到天宮去的。”炎居在我耳邊說出這話時,聲音不悲不喜。我聽不出他的情緒,便轉眼往別處瞧了。
都說是高處不勝寒,哪裏知曉高處風景無限好?
處在這個位置,眼下風景一覽無餘。
東風仿佛吹開了盛開鮮花的千棵樹,又如將空中的繁星吹落,像陣陣星雨。
華麗的香車寶馬在路上來來往往,各式各樣的醉人香氣彌漫著大街。悅耳的音樂之聲四處回**,亦如鳳蕭和玉壺在空中流光飛舞,熱鬧的夜晚魚龍形的彩燈在翻騰。
美人的頭上都戴著亮麗的飾物,晶瑩多彩的裝扮在人群中晃動。她們麵容微笑,帶著淡淡的香氣從人麵前經過。
拱橋湖畔的畫舫處更是人山人海,花燈會種類繁多,設計新奇,造型各異,環繞著湖畔的整個街道火樹銀花,璀璨奪目。
作為一個活了幾萬年的神仙,我從未見過這般熱鬧的場景,心情抑製不住的激動,激動的連帶著剛剛的那一份自責都淹沒開來;隻興奮的招呼著炎居去到湖畔畫舫去。
早在飄香樓吃飯的時候炎居就曾與我說人間元宵節通宵不禁,十三至十七開放燈五夜。而十五的夜裏是最熱鬧的。
的確如他所說,十五的夜裏確實是熱鬧非凡。
炎居按著我的意思落在湖中心的一個亭子上,此時湖上的畫舫和長橋上雖然人山人海,可湖中心的亭子上卻並沒有太多人。
我看著周圍無數的花燈,看著湖麵上燭光閃閃,心情一時之間好的似乎要飛了一般。
“好漂亮的花燈!”我在亭子上站穩,看著亭子周圍大片大片數不完的花燈,整個人的心情都要被那一朵朵燃燒著黃色燭光的花燈給融化了。
我歡喜的走到亭子的台階下,蹲在那裏近距離的看著水麵上的一盞盞花燈,嘴角咧著笑意。卻是不敢在隨意伸手去觸碰它。
雖然炎居說即便是我不碰那些孔明燈燭火燃盡之時,它們也會落下。就像是這些漂亮的花燈,即便是沒人動,也依舊是與孔明燈一樣的命運。
它們的本質,早已注定了它們的命運。
美好而短暫,燭光搖曳,美好幻滅。
可即便是如此,我也不想辣手摧花讓它們毀在我手上。
“哎,炎居,你說孔明燈為什麽叫孔明燈?花燈又為什麽叫花燈呢?”
我蹲在台階上,看著水麵上來回晃動著往前去的花燈頭也不抬的問炎居。
身後腳步聲輕輕而來,須臾,我聽見他說:“孔明燈是一個叫孔明的人發明的;至於花燈,難道你不覺得它的形狀很像是荷花嗎?”
聞言,我仔細盯著那水麵上的花燈瞅了瞅,果然很像荷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