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為了掩飾內心的慌亂,故意作出好笑的表情,但是,就算像你這樣的演技高人,也會有一秒鍾的過渡。”顏昕伊繼續說,”這一秒鍾很短暫,所以你虛假的掩飾不止一次從我的眼中溜走。隻是無論如何,這一秒確確實實存在,自控能力再強的人,從他的大腦中樞神經傳達命令,到履行動作,都會有一秒鍾的時間。隻要抓住這一秒鍾,就會靠近真相,現在,我已經靠近了真相。你承認也好,不承認也罷,我都不會放棄追尋真相,為了恪南,我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葉明超伸手整理了一下領帶,依然麵帶笑容,“你認為,我陷害鍾恪南的原因是什麽?”
“因為你處處不如他,嫉妒他。嫉妒是一種有害的情感,在特定的條件下便以各種消極的情緒、情感和有害的行為表現出來,最終外化為種種邪惡的力量。”顏昕伊答得直白,“由於嫉妒心理的對抗性,你對他產生了憎恨心理。既能泄恨,又能把自己的罪行轉嫁給他,一舉兩得。”
“我處處不如他?”葉明超稍稍提高了音量,“你是這麽看我的?”
“是的。”顏昕伊故意刺激他,“你除了長得比他好看一些,還有家裏比他有錢外,其他沒有一樣比得上他。他依靠自己的能力創辦公司,成為行業大神,成就遠勝過你。你能當上風正集團的總裁,隻是因為你是葉家的兒子。說得難聽點,就是靠爸爸上位。”
葉明超將領帶稍稍鬆開,長歎了一口氣,“原來我在你的心目中如此不堪,算了,你要這樣看我,我也沒辦法。但是,你不能隨便冤枉我。關於那條玉墜鏈子,我倒是知道一些情況,可以告訴你。”
顏昕伊審視著他,“什麽情況?”
“有一天駱舒雯到我家,我偷聽到她和我媽的對話,我媽告訴她,有個易經大師很厲害,有辦法讓鍾恪南愛上她,但需要提供鍾恪南的貼身物品,讓大師具體情況具體分析並破解。”葉明超注視著她,帶著一抹小心翼翼似的神情,“我可以帶你去找我媽,你當麵問問她,就知道我說的是真是假了。我真的沒有騙你,就算駱舒雯偷走玉墜,那也是為了請大師破解,跟什麽凶案一點關係都沒有,更別說嫁禍了。”
“我什麽時候能見到你媽?”顏昕伊顯得很著急。
葉明超又是歎氣,“總要先填飽肚子吧,吃完晚餐,我馬上帶你去。”
菜品很豐盛,冬陰功、咖喱蟹、鵝肝、黑胡椒蝦、青咖喱雞肉等美味十足。室內燈光幽暗,浪漫而曖昧。顏昕伊根本沒有胃口,更沒有心思享受這浪漫的氛圍,但還是裝作很有興致地吃了起來。葉明超也看似吃得津津有味。兩人各自品嚐美食,偶爾抬頭視線交匯,光影在他們的眼裏跳動。
去結賬的時候,葉明超起身後又整理了一下領帶,很莊重的樣子。顏昕伊則去了趟洗手間,在那裏打了個電話。
兩人離開餐館,葉明超很紳士地為顏昕伊打開車門,讓她坐進副駕駛座。
“我媽今晚邀朋友到山上的度假別墅小聚,我們直接去那裏找她。”葉明超駕車一路駛出市區,到了郊外,路越走越偏僻,黑燈瞎火、荒無人煙。一轉彎,拐上了山路。山路全是連環彎路,沒有路燈,很是危險。
“怎麽在這麽荒涼偏僻的地方?”顏昕伊看著車窗外那些向後急速退開的林木,黑魆魆、陰森森的,還有遠處的山坳,全部籠罩在一片神秘莫測的黑暗中。
“這裏還沒有被開發出來,是完全原生態的地方,我媽喜歡這種環境。”葉明超純熟的駕著車子,飛馳在頻繁的彎路上,“在山頂,很快就到了。”
又過了許久,車子終於停了下來。顏昕伊向窗外張望,外麵像是一塊寬闊之地,空空曠曠的,半點燈火都沒有,哪裏像有別墅和住戶。身後忽然響起窸窸窣窣的聲音,她還未及回頭,已被從背後勒住了脖子,那是葉明超的領帶,還帶著他的體溫,她趁著雙手還沒失去感知力的時候,迅速把手伸到脖子後麵,試圖抓住後麵的領帶。但是他的力氣大得驚人,將她的脖子死死勒住。她被禁錮在狹窄的空間裏,拚命掙紮也隻是徒勞,她呼吸越來越困難,強烈的窒息感和瀕死感襲來,脖子似乎快要被扭斷了,整個人幾乎虛脫,她用盡最後的氣力將右手伸到嘴邊,咬破食指,將鮮血塗在了領帶上。耳邊似乎傳來了汽車馬達的轟鳴聲,但她的意識已經渙散,終於失去了知覺。
驟然間,一束手電筒的亮光投射過來,伴隨著人聲和腳步聲。葉明超已然驚覺,迅速打開車門,將顏昕伊推了下去。自己發動了車子,在原地猛打了個轉後,用力踩下油門,向下山的路疾馳而去。
有兩個身影衝過來,將顏昕伊從地上抱了起來,是盧睿剛和牟淞,他們緊急將昏迷不醒的顏昕伊送往最近的醫院。經診斷為缺血缺氧性腦病、呼吸心跳驟停後綜合征,意識昏迷,生命垂危。醫護人員對她進行了搶救和重症監護治療,包括氣管插管呼吸機輔助呼吸,維持水電解質酸堿平衡、清除氧自由基,脫水降顱壓等。
那端顏昕伊生死未卜,這頭盧睿剛和牟淞熬到天亮後,連休息都顧不上,就直奔風正集團見葉明超。
葉明超換了一身銀灰色的西服,依然搭配昨晚的那條褐黑色領帶,容姿煥發,神色如常。
“葉明超,我真佩服你,行凶殺人後居然還這麽精神,看來昨晚睡眠不錯,沒有做噩夢。”牟淞忍不住挖苦諷刺。
葉明超愕然地看著他,“什麽行凶殺人?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麽。”
牟淞氣得攥緊了拳頭,就要發作,被盧睿剛及時製止。
“葉明超,我們打開天窗說亮話吧。”盧睿剛神情嚴厲,“昨晚你開車帶顏昕伊到雲頂山上,企圖勒死她。幸虧我們及時趕到,才救了她一命。”
“口說無憑,證據呢?”葉明超理了理領帶,一臉的篤定,雲頂山那一帶荒郊野嶺,沒有任何監控設施,車子不可能被拍到。
“你脖子上的領帶,就是最好的證據。”盧睿剛沉聲回答,“昨晚在餐館,你去結賬的時候,昕伊到洗手間給我打了電話,她已經料到,你會想用領帶勒死她。她故意挑起你的殺意,等著你下手。她說,像你這種有潔癖強迫症的人,不可能動刀殺人,因為你忍受不了身上被鮮血噴濺到。那麽最好的殺人工具,就是領帶,她看到你整理了兩次領帶,更加確信了這點。她知道你非常狡猾,沒有決定性的證據,是抓不了你的,所以拚死留下了決定性的證據。”
牟淞一個箭步上前,毫不客氣地扯下了葉明超的領帶。他將領帶解開來,仔細查看,發現了一小處隱約可見的斑痕,像是血漬。“這個,就是決定性證據。”他向葉明超展示那處斑痕,“昕伊姐咬破自己的食指,把鮮血塗在你的領帶上。你當時一心隻想勒死她,沒有察覺到。”
葉明超的臉色有些發青了,但他很快就恢複了原狀,“這也許隻是一塊汙漬,能當什麽證據?”
“就算不是血跡也沒關係。”盧睿剛壓製著怒氣,聲音嚴厲,“雖然用肉眼看不到,但被害人皮膚上的角質細胞也會附著在這上麵,隻要檢驗一下就清楚了。你肯定還沒有清洗領帶,畢竟這對你來說是重要的戰利品,隨著案件的發展,你的自我表現欲越來越強。昨晚和昕伊一起用餐的時候,還有現在回答我們問題的時候,你都因為觸摸殺人凶器而興奮吧,你抑製不住自己的本能。”
溫和與鎮定迅速從葉明超的臉上消失,他的眼神陰鷙而凶猛起來,用嘶啞的聲音,惱怒的、激動地低吼:“顏昕伊那個冷血無情的女人,我費盡心思討她歡心,真心誠意想要娶她,她卻一再傷害我、刺激我,踐踏我的尊嚴,如果不是被逼到快崩潰,我怎麽會那樣對她……”
“跟我們走一趟吧。”盧睿剛打斷他,“有什麽話,到審訊室去說。”
“我會請我的律師跟你們談。”葉明超毫無認罪悔過之意。
“盧隊,我有個發現。”後來牟淞一本正經地對盧睿剛說,“你跟葉明超說那些話,簡直就是昕伊姐附體啊,什麽自我表現欲,戰利品、因為觸摸殺人凶器而興奮,哎呀,說起來一套一套的,你什麽時候也變得對犯罪心理畫像這麽有研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