曠野路狹,草木掩蓋,寸步過泥,平息難行。夕陽西下,一隊人馬經過一段人煙稀少的小路上緩慢行走。這路因為人煙稀少長滿的高高的草,比人還要高,掩蓋住了道路。遇上下雨天更慘,一步一寸泥全都粘在腳上,寸步難行。

鄭清如本來打算從水路往京城的,但柳扶蘇此行想要經過襄州,此地水路不通,但是這個位置對於連接西域的關鍵點,她想要看看襄州是否也適合開立一個錢櫃的分號。

陸路崎嶇坎坷不平,一整日下來十分疲憊,何況馬不停蹄地趕了一個多月的路。

這日清晨朝霧蒙蒙,從霧中遠眺,發現襄州,林木鬱鬱蔥蔥,但是道路縱橫交錯。襄州雖然地處內陸卻有一個得天獨厚的交通資源——它境內有一條向北通往夜郎朝的大官道,還有一條經過子洪口穿越西域的南北驛道,可以說襄州是東西南北交通的一個重要樞紐。於是,一些頭腦靈活的襄州人就靠著這條官道所帶來的便利交通和靈通消息,跑起了運輸,做起了買賣,加上來往西域的胡商更加繁榮起來。

“鄭大哥停一停!我想下去看看,在這山頂能看得大部分的襄州地貌呢。”柳扶蘇這幾日總是昏昏欲睡,也想出去山坡透透氣,她翻開簾子高聲呼喊鄭清如,鄭清如聽到後,勒住了馬繩,令商隊停下就地休息一個時辰。

薛十四跳下馬車,在林地裏歡呼雀躍跑向山頂前的一片草地,俯瞰不遠處襄州繁華的街道,不斷感慨,“哇哦!襄州比我們大安城更加繁華一些,我想去逛逛他們的酒肆,看看有什麽特色好吃的。”

元眉也喜顏笑開,“我也想去,扶蘇姐姐!”

柳扶蘇站在高高的山頂上俯瞰這座商貿集合三國的山城,她更加堅定要來此處好好考察一番,“好!我們就在襄州留些時日吧!”

“扶蘇!你看襄州因南嶽與夜郎貿易禁令解除後,這裏的百姓運輸和買賣都做到了南北邊境,賺取了巨大了利潤。其中最大的商號有,南社人段弘從拉駱駝起家,宣威元年間發展為歸化城一家大旅商號“盛德號”的財東;城內人魏東和魏延兩兄弟是靠做小買賣起家,宣威五年創設了大商號“永昌坊”,並發展成為襄州最大的商號之一。”鄭清如並排站在柳扶蘇身邊,他揮斥方遒,指點襄州城,很明顯他早早就為了此行做好了準備,早早就命人收集好襄州城所有的信息。

柳扶蘇正下此意,她點點頭,正是因為襄州有如此得天獨厚的條件,所以她才決定要前往此地親自考量看看是否能有條件開錢櫃的分號。

“鄭大哥,我們若是想在襄州城站穩腳跟就必須要取得這幾家大商號的認可。”柳扶蘇頗為擔憂地對鄭清如說,每一個地方都有它的豪強,要想快速站穩跟腳唯有取得這些豪強的認可。

“襄州又因處於通往西域與夜郎朝的交通要道上,這裏又成了大批商隊進出的歇腳地,進入草原時這些商隊都要從這裏補充糧食草料。因而這裏出現了許多為胡商和兩國商隊而設的糧店、草料鋪和酒肆。鄭大哥我們來對此地了,前些日子我們托錢櫃的掌櫃前往此地察看,這裏還沒有開出像我們錢櫃一樣的商號,既然來往頻繁,那就必然需要現銀以及托管,支付存入,或者借貸以做生意成本。”柳扶蘇雙眼明朗地撲閃對著鄭清如,她內心深處的希望又一次點燃起來。

休息片刻,商隊繼續前進,天黑之前進了襄州城內。

由於襄州地處發達的交通要塞,平民百姓做點小買賣,也有顯貴,還有過往的胡商,商旅隊、遊俠,這裏年年繳納賦稅都達全南嶽的三分之一,因而皇帝蕭翀特許襄州宵禁三更開始,五更結束。於是襄州城出現了夜市和早市,商業相比其他地方都要繁華許多。

到了夜市,襄州城燈紅酒綠迷人醉,說書打唱輪番上場,還有各式各樣的襄州小吃,西域特色小吃攤,時不時散發出誘人的香味,勾引行人肚子裏的饞蟲出來。

“扶蘇姐姐今夜我們想出去逛逛夜市,你要不要一起?”元眉得到了薛十四的邀請便急忙到柳扶蘇的客房中,小心翼翼地問道。

自從柳扶蘇得知元眉與薛十四郎情妾意後,就總是有意無意地為他們創造機會。剛到襄州車休息了一日,柳扶蘇也正好想去看看傳聞中熱鬧非凡的夜市,嚐嚐異域的風情風味,於是她便應了下來。

“好啊!正好我也想去瞧一眼,十四你去喊上鄭大哥吧,我們在這裏人生地不熟,還是讓鄭大哥領著去比較放心些。”柳扶蘇叫元眉喊來薛十四後,就差他去喊鄭清如,稍作準備。

襄州的夜市在襄江兩岸,文人薈萃,商人雲集,繁華街市。槳櫓聲中觀看旖旎。看那十裏襄江,船閣藏著佳麗。

柳扶蘇一行登上襄江的畫舫,夜幕垂垂,輕搖船槳,流連於江畔的淩波之間。坐在江上緩緩前行的船中,兩岸的酒肆在朦朧的月色中一點點靠近,夜色中兩岸燈火通明,大街上,拱橋上,都掛滿了燈籠,人來人往,流光溢彩。

歌姬們一遍又一遍地唱著南嶽時下最為動人的歌調兒,或拔弄琴弦,或長袖善舞。這些來自四麵八方的看客們則飲著杯中好酒,或抬眸凝望台上的歌姬,或側耳聆聽婉轉悠揚的曲調。

畫舫一靠岸,元眉便拉著薛十四找個理由去飲子肆喝飲子,飲子是襄州最為特色的一種飲品,飲子,歸根結底是用各式果品、香料、藥材熬製而成,特別受歡迎的有五香飲、五色飲。什麽是五香飲呢?就是用五種香料,如沉香、木香、雞舌香、熏陸香、麝香製造而成的飲料,五色飲就是指青飲、白飲、玄飲、黃飲、赤飲。

站在街市上隻有鄭清如與柳扶蘇,他們倆尷尬地站在一起,卻又不知道說什麽好。

“襄州可真是個人間煙火地,鄭大哥你看看這裏還有蒸餅店、胡餅店、絲綢店、杏林鋪,書肆,真可是熱鬧非凡。”柳扶蘇往前走,邊走邊看,她也十分好奇這個地方竟然能讓宵禁都可以推遲。

鄭清如舉目望著前方,置身於喧鬧之市,“襄州城胡人多,還有各種販夫走卒,商旅駱駝隊,曲藝雜耍,真真是讓我們外地人歎為觀止。扶蘇我們到處走走吧,難得來一次襄州。”

柳扶蘇微笑著點點頭,她邊走邊看,到一處轉角處,這裏連接官道,還人流量特別大,這一處的房屋緊緊關閉。柳扶蘇趕緊好奇便上前細細查看。

這房屋有一老嫗獨坐在門前,手搖著蒲扇,輕輕搖擺幾下,目之所及皆是回憶,思之所及皆是過往。

“扶蘇,這大娘的房子地處襄江最繁華地段,人來人往,而且又進府衙,若是在此開個分號是不錯的選擇。”鄭清如最先停了下來,他似乎早早就勘察了整條街道,每一處都十分清晰。

柳扶蘇望著門前坐的那個老嫗出了神,連續問了她兩次才回過神來。“不知道大娘會不會同意賣這屋子給我們。”

柳扶蘇想起了當初逃難時遇到秦修昱,他們在偏僻的小山村裏也遇見像這樣的一個老嫗。還記得那大娘五十多年來都梳著兩條大辮子,以最初美好的樣子等待心中的他歸來。那時她滿懷感動哭了。

“明日我們就找時間來問問大娘,出高點價錢也無所謂,記得要安撫他們。”柳扶蘇對著鄭清如說道。

次日,鄭清如備上上好的禮品,帶上銀錢來到這裏想要拜訪老嫗,卻閉門不見,他們也無計可施。

柳扶蘇總是感覺那老嫗麵熟得很,卻又想不起來。她決定與鄭清如親自再去一趟,即使沒有收到屋子也能尋個明白。

真正的避世隱居大概就是大隱隱於市吧,這地段所有的店門林立,而唯獨這此屋是鬧市中緊閉門前僻靜。

柳扶蘇上前一步扣門而敲,良久,那老嫗才遲緩地將門打開。老嫗抬頭一看,瞬間愣住了,然後才急切地問道,隨即激動地說道,“你扶蘇小姐!你是扶蘇小姐?真的是你啊!我是世子的奶娘啊!”

柳扶蘇聽她這樣說,仔細一瞧原來真的是王嘉爾的奶娘,隻不過她怎麽會蒼老得如此快。

“王大嬸是你!我還能見到你!”柳扶蘇激動地抱著她。

“當初王府遇難,是當今聖上救了我們府中許多人,他還暗中安置好我們,世子知我家鄉在襄州便讓聖上安置好我。”王嬸邊擦眼淚便說道。“這白發叢生也是多有思慮導致。扶蘇小姐,如今世子怎麽樣了?”

柳扶蘇悲痛萬分地別過頭,眼眶紅了,不忍心將真相講出,“王嬸,嘉爾哥哥他……他已經不在了。”

王嬸跌坐在地上,仿佛就天塌了下來接受不了。

這年都是蕭翀暗中接濟,可以能舒心過日子。

正在燈火闌珊處,柳扶蘇驀然回首發現蕭翀正身姿庭偉地站立在不遠處看著她。

蕭翀近來無特別政事,故而去襄州走走,察看民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