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塵並未離開病房,而是靜靜地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依舊昏迷不醒的江初七身上。

周遭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寂靜得讓人有些心慌。

他抬手從口袋裏掏出煙盒,抽出一根煙,緩緩夾在指間,打火機清脆的聲響打破了片刻的沉默,火苗閃爍間,一縷青煙嫋嫋升起。

黃塵的內心五味雜陳。

這些年來,為了江初七,能做的他都已經竭盡全力去做了。

這一次,總算是有驚無險地將江初七從死神手裏搶了回來,可未來呢?下一次,再下一次又該怎麽辦?

無數個擔憂在他的心頭盤旋,如同陰霾般揮之不去。

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到多年前,那一年,渝鎮的糧倉突發大火,那場災難如同噩夢一般,吞噬了許多生命。

在那場熊熊烈火中,沒能逃出火海的人是祝窈,而被困其中的卻是江初七。

每每回想起這件事,黃塵都忍不住一陣後怕,同時也暗自慶幸。

幸虧當初江初七去省外參加競賽,機緣巧合之下,意外遠離了那場可怕的天災人禍。

倘若當時他也在渝鎮,以他對祝窈的感情,恐怕一定會不顧一切地衝進火海去救她。

而最終的結果,極有可能是不但沒能救出祝窈,自己也會陪著她葬身在那片火海之中。

時間在寂靜中流逝,不知不覺,時間來到淩晨兩點。

整個病房依舊寂靜無聲,好似被一層無形的幕布籠罩著。

江初七緊閉的雙眼緩緩睜開,那雙眼眸中,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空洞與迷茫。

黃塵一直留意著他的動靜,二人的目光交匯在一起,四目相對間,江初七冷靜得如同一具毫無生氣的屍體,臉上沒有一絲表情,世間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黃塵見狀,嘴角微微扯動,擠出一絲苦笑,卻沒有說話。

他緩緩轉過頭,望向窗外那座沉睡的城市。燈火闌珊處,城市的輪廓在夜色中若隱若現,可黃塵卻無心欣賞這夜景。

他輕輕地歎了口氣,那聲歎息裏,滿是無奈與疲憊。

這已經是江初七第六次自殺被救回來,在那些混亂的日子裏,江初七的精神狀態極度不穩定,他常常陷入一種錯亂的狀態,有時候甚至會把自己當成祝窈,在夢境與現實的邊緣徘徊,分別扮演著自己和她,沉浸在幻想之中,就好像,他們依然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可這樣的狀態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有一段時間,他和夏飛擔心江初七的狀況,便輪流來照看他。

他們請來了專業的心理醫生,在醫生的悉心幹預下,江初七的症狀確實有了一些好轉的跡象,可病情依舊反複無常,時好時壞。

心理醫生曾無奈地解釋說,江初七已經深深地陷入了臆想之中,完全沉浸在自己幻想出來的世界裏。

在那個虛幻的世界裏,他用盡各種方法,試圖與祝窈長相廝守。

然而,現實與幻想終究有著無法逾越的鴻溝,每一次從幻想回到現實,等待他的都是殘酷的真相,結局總是不盡人意。

起初,每次江初七清醒過來,都會陷入瘋狂的狀態,不顧一切地尋找祝窈。

他根本無法接受祝窈已經離開的事實,在他的心裏,始終固執地認為她還活著,隻是自己還沒有找到她而已。

那時候的他,眼神中充滿了絕望與瘋狂,失去了理智一般。

隨著時間的推移,病情慢慢有了一些變化。

第五次被救過來後,他醒來時的狀態就已經和之前有所不同,變得相對平靜。

而這一次,當他再次睜開雙眼,那種平靜更加明顯,仿佛經曆了無數次的痛苦掙紮後,他終於接受了現實。

他的病,似乎真的好了。

可江初七這麽固執的人,這些年來,如果不是為了照顧祝窈的奶奶,他早就死了。

趙紅紅離開人世後,他就沒有再活著的必要了。

他的病不會好,隻會越來越深。

隻有分不清現實時,她才會出現。

病好了,他該怎麽見她。

自玫瑰綻放之初,造物主便巧妙安排了一場名為救贖的相遇。

愛意在夢境瘋長,將現實埋沒。

用什麽來證明祝窈曾經存在過,

生鏽的鐵飯盒,或是養肥的小貓,一院子的花花草草……都不如她喜歡過的少年。

下雨了,病房裏能清晰地聽見雨滴落在窗戶上的聲音。

黃塵剛站起身,準備喊醫生來給江初七做檢查,就突然就聽到他說。

“黃塵,下次別再救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