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嗎聆音,是你嗎?是你嗎?”他一邊呼喚著,一邊將那一片一片的碎石打手搬運了開。

碎石下漸漸露出了傅聆音的真容,她的發絲蓬亂無章,臉上也混雜著泥土與水的痕跡,與平時裏那整潔透鏡的模樣,判若兩人。

可即便是這樣,黎淮安還是一眼將她認了出來。

“來,聆音,快!”他立刻扶著,她從這一片廢墟之中走了出來。

傅聆音的身上已經落滿了,被那碎石所壓出的傷痕,此時身上姿勢無限虛弱,便是連邁出一步都是無比地吃力。

她扶著黎淮安的手臂,將頭抬了起來,看清楚了他的麵容,在口中呢喃了一聲:“魏先生……”

聽到了這個稱呼,黎淮安的心一酸,卻也沒有多言,隻是沉沉地落下了一句:“別說話了,我們快離開這裏吧。”

他扶著傅聆音,一步又一步從著崎嶇不平的道路之中艱難地走出。

誰料一步邁出去,傅聆音的腳步落了一個光滑的碎石之上,她的腿上到底有傷,一個步伐沒有站穩,整個人竟跌倒了下去。

“聆音!”見狀黎淮安不由得猛然一驚,瞬間緊張了起來,連忙俯下身,將她扶了起來。

“你怎麽樣,有沒有事?”望見她那落下了一片青腫痕跡的腿,他的眼眸之中是隱藏不住的擔憂與心疼。

“沒事……”傅聆音輕輕搖了搖頭,她那沙啞的聲音之中,也帶著無力虛弱。

她緩緩轉過了頭,望著黎淮安的麵容,眼中似有一抹溫情在輕輕流轉,並款款開口,“你剛剛……叫我什麽?”

黎淮安的唇角一顫抖,這才意識到了自己方才失了言。再找到她之後,他所喚的一直都是他的名字。在極具緊張與擔憂之時,他是無法控製得住自己的那一刻的內心的。

如此,他也隻能躲避開傅聆音的目光,找了一個理由圓過去,“合作了這麽久,喚一聲你的名字,你不會介意吧。”

他的話音落下,傅聆音的眼中卻露出了一抹淡淡的失落,卻也並未曾多言,隻是輕輕笑了一下,那笑容之中帶著幾分苦澀,用著那沙啞的聲音道了一句,“怎麽會?”

兩人一步一步在這怪石嶙峋之中踱步著,傅聆音每每走出一步,便會牽動傷口上的痛楚也隻有扶住黎淮安的手臂,才能夠撐持的住走下去。

這種執手與共,相濡以沫的感覺,仿佛回到了七年前那段彼此相攜的崢嶸歲月。這一刻,他好像已經不再是魏子成,而是黎淮安,是那個永遠將自己放在心靈深處的黎淮安。

“魏夫人在何處啊?”她一邊走著,一邊對黎淮安問道。

“我也不知道。”黎淮安隻是搖了搖頭,“大概這已經和同事們回到組織中去了吧。”

傅聆音側過頭望向了他,“在剛才那個危機時刻,你為何沒有和她在一起,讓他知道了,你一直跟我在一塊兒,她不會介意嗎?”

聽得他此言,黎淮安的心一痛,千萬般難言的苦楚皆在心中浮動著,他將額頭低了下去,聽著那低沉的聲音道了一聲,“出事的時候,我身邊的人隻有你一個啊。”

“緊要關頭,救同誌於我危難水火之中最重要,她自然不會介意。”

傅聆音沒有言語,仍然就這般直直地看著他,目光之中添了些難能言語的深意,心中所湧動著的,也不隻是一種什麽樣的情緒。

本以為他無情,卻也並非真無情,在這樣生死攸關的危機時刻,他心中到底還是惦念著自己的。

縱然一切都回不到當初模樣了,或許在他的心裏,也尚有舊情所在吧。

麵前是一片一望無際的廢墟,看不到天上的陽光,也看不到一條成了形的路,好似怎生走都無法走得完一般,他們被一片又一片的亂石團團包圍了住,找不到任何出路。

但見麵前是一處斷了一半的橋梁,隻剩另一側懸在了空中,而周圍的泥土又是被灌了水的泥濘,黎淮安朝著周圍望了一周,大地已經明曉,“想必我們是被那炮火炸到橋底下了,前麵大概是黃浦江的下遊。”

雖然找尋到了方向所在,但身陷於這般境地卻更叫人為難,沒有路,能夠走的出去又無法攀岩的,到那江畔的岸上,他們也隻能被困守在這一方橋底下。

許是疲憊交織著傷口的疼痛,傅聆音已經沒有了力氣再走下去,他依然痛得紅了臉頰,額頭上也冒出了一層層冷汗的汗珠。

“你怎麽了?”看著傅聆音這樣的麵色,黎淮安不由得又擔憂了起來,“你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我……”傅聆音開頭之間便是一陣陣的頭暈目眩,好似被什麽東西堵住了,鼻喉一般竟是連話都說不出。

黎淮安探了一下傅聆音的額頭,這是一股滾燙滲入了肌膚,他不覺一驚,“你發燒了?”

他額頭之上的溫度不低,倘若再這樣折騰下去,隻怕病情會愈發惡劣。如此,黎淮安也隻能夠扶著她找一處平坦的地方先坐了下來,“來,先到這裏歇一會。”

傅聆音靠在了一塊兒石板之上,整個人都好似被抽空所有的力氣,所麵前所看到的一切都是模糊不清的。

許是在水坑裏泡了太久,又加上身上有傷,便引發了高熱。現如今又是這樣的情形之下,如此這般,恰似屋漏偏逢連夜雨。

黎淮安當然不可能對她置之不管,便是境況再艱難,也要將她守護好。

他用自己的衣袖為她擦失去了額頭上的冷汗和身上所沾染著的雨水,並又到了附近的河流之處,找了一塊水流還算幹淨的地方,摘下了一片葉子,並舀起了一葉的清水,回到了傅聆音的身旁。

“來,聆音。”他一隻手攬起了傅聆音的肩膀,使她靠在了自己的懷中,另一隻手將葉片放到了她的口邊,“這是幹淨的清水,快喝一點吧。”

傅聆音半昏半醒之間,尚且能夠聽得到他的話音,她吃力地張開了那幹涸的唇瓣,將荷葉上的水吞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