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說著,她似乎觸動了心事,眼眸之中籠上了一層淡淡的淒然,又將頭垂了下去,聲音之中也更多了些低沉與悲痛,“她勞碌了這麽多年,將畢生的心血都放在了事業上,卻沒有想到一點點的福氣。”
“在最好的年華裏就這樣走了,什麽都沒有留下,所有的一切都化作了灰燼……”
聽著傅聆音所言,黎淮安的心中不禁生奇。傅聆音的年紀也不過隻比他大了兩三歲而已,可是她眼角眉梢之間所流露出的那一縷滄桑,卻全然不符合與這般朝氣蓬勃的年紀,她的身上定然是經曆了一些尋常人沒有經曆過的事情。
傅聆音自從來到他的家中之後,對他來說便算作是一個充滿神秘的人,他也想知道她究竟有怎樣的經曆,可是這樣的事情定然有千頭萬緒,他終究不好就這般直言問出口。
猶豫了片刻之後,他方才帶著些小心地開了口,“傅夫人她是……”
傅聆音用手指擦拭了一下眼角那微微露出來的淚痕,又輕輕吸了一口氣,將那份悲傷掩蓋了去。
她將身子轉過來,麵向了黎淮安,神色平和,聲音也清潤,“沒有人和你說過我家裏的事情,你也不知道我為什麽會搬到這裏來投靠姨媽吧。”
黎淮安茫茫然地搖了搖頭:“我不知道,也從來沒有人和我提起過,我一開始以為你來我們家,是想要攀附我們家的權貴,現在看來,好像並不是這樣……”
“怎麽會?”傅聆音苦笑了一下,臉上隱隱露出了幾分暗暗的無可奈何,“如果我還有家,我雖然不會留在這裏。終歸是走投無路,沒有選擇,才隻能夠留在這裏。”
她停頓了一下,又抬起了頭來,“罷了,我家的事情也沒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隻不過是我自己不願意再舊事重提。如果你真的想知道的話,我就把我家裏的事情說給你吧。”
黎淮安愣了一下,隨後又點了點頭,凝起神來,“如果你不介意講給我,我當然是願意聽的。”
傅聆音微微將眼眸側了過去,望向了那已經漸漸落下暮色的天邊,眸色淒清,聲音卻平靜而又悠遠。
“……媽媽操勞了半生,我也不想讓她走也走得不得安寧,如此便聽了她的話,來到了這裏投奔姨媽。”
“原來是這樣,原來前些日子忽然倒台的那家公司,竟然是你們家的。”黎淮安聽了傅聆音所闡述的整件事情,不由得大為唏噓。
對於她家公司倒台的這件事情,前些天偶然聽父親提起過,但他卻也沒有放在心上,不料出事的竟然就是傅聆音的家裏。
他自己家裏也是做大生意的,又何嚐不知道家中發生了這樣大的變故,對一個人會產生多大的打擊?
想起自己前些天對傅聆音所做出的舉動,他不由得萬般懊悔,“我竟不知你的家裏竟然發生了這樣大的事情,我真的一點也不知道,前幾天,我還……”
“都已經過去了,就不必再計較了。”傅聆音倒也沒有多麽在意,轉頭望向了黎淮安,隻是輕淺一笑,麵色上也沒有多少波瀾。
她停頓了一下,又緩緩移過了眸光,望著天邊那初生的一輪月光,輕輕地吸了一口氣,那雙眼臉微微顫動著,“我到這裏來也並沒有什麽別的想法,你也不要覺得我會和你爭搶什麽,我在這裏,不過是留一個落腳之地罷了。”
“能夠與姨媽依靠著,自己便也不是孤身一人,倒也不至於太荒涼。生意上的事情我也不想去想,餘下的歲月裏,我心中所念的也隻有好好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
“我當然不會再這麽想了。”黎淮安連連澄清,“之前的事情是我對你多有誤會,現在我了解了你的情況,自然不會再對你產生那樣的偏見。”
他的話音落下,望著傅聆音那一輪清麗的側影,不知是哪裏來的念頭?想讓他不由自主的想要探尋他身上的奧妙。
他上前了一步,與她比肩而立,靜靜凝望著她,並輕聲開口:“你的家裏是做生意的,那你為什麽不選擇在生意上發展,而是選擇在報社中做一名小小的編輯?”
“這世間人各有誌,我隻不過是誌不在此。”傅聆音平和地開口而道:“我的父親母親都沒有接受過學堂的教育,十幾歲的時候就開始做生意了。”
“到了我這一代,他們也不希望我像他們一樣受那麽多的苦,他們一心把我送入學堂,要我接受先進的思想教育。”
“我也知道自己沒有生意上的頭腦,也不愛慕那些商場上的名利與利益,所以我隻是想找一份穩妥的工作,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我的文科水平遠遠高於理科,所以我畢業之後,就選擇進了一家報社做編輯,靠著筆墨來維持生計。”
“現如今,國人的文化程度遠遠不及西方一些發達國家,這也是我們國家在這近百年來備受國外之人欺淩的原因。”
“隻有用筆墨渲染人的思想,才能夠帶動國家的進步。我也渴望能夠在這一方麵為國家盡一份力,如此,便也算作是我的初衷了。”
“如此說來,你倒是有著不同於上一代人的思想覺悟。”聽完了她的講述,黎淮安較為讚許地點了點頭,並感歎了一句,“說得沒錯呀,人各有誌,我們活著,不過就是為了實現自己的理想抱負,不做這大千世界的附庸。”
“那你呢?”傅聆音輕輕側身,眸光再度落到了黎淮安的眼眸之上,“你對你的未來有什麽規劃嗎?是想要像你的父親一樣著手生意,還是有其他的路想走?”
“我嘛。”黎淮安撇了撇嘴,輕呼了一口氣,並說道:“你也知道我這個人,在旁人眼裏,我就是一個遊手好閑,胸無大誌的花花少爺。”
“我這樣的人,肯定是沒什麽理想抱負,也沒有什麽崇高遠見,不過是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來明日愁罷了。”
望著那半輪月光,他的眼中似乎落下了一抹惆悵,微微地歎息了一聲,將眸子低了下去,“我是黎家的獨生子,我那個老爹自然是喜歡我,畢業之後能夠接手他的生意,去經營公司的。”
“可是我對這些東西一點都不感興趣,一碰到算盤珠子就頭疼,一看到那些賬目就頭暈目眩,就我這樣子,哪裏是做生意的料?”
“再過不了多久,我也要大學畢業了,畢業之後總是要找一條謀生之路的,就算黎家家大業大,我也總不能揮霍家裏的錢財,來過自己的逍遙日子。”
“可我現在也實在不知道自己想做什麽,該做什麽,我好像什麽事情都做不好,又好像什麽本事都沒有。”
“我沒有什麽才華,自然不能夠像你一樣去做編輯寫文章,藝術繪畫嘛,倒是我比較感興趣的東西,可我到底也沒什麽學識和能耐。”
“用我老爹的話來說,就我那點子能耐,三歲小孩子的塗鴉都比我強。所以說啊,我到底還是什麽都不會,什麽都不行,什麽能耐都沒有,活得就跟行屍走肉一樣,是一個天生就一無是處的廢物。”
“人各有所長,又有誰天生就一無是處,你又何必妄自菲薄呢?”傅聆音搖了搖頭,全然不認同他的觀點,並對他勸慰而道:“你父親之所以會那樣說你,想必是他對你的要求過高吧!”
“我知道你這個人或許表麵上看起來紈絝不羈,實則絕不是胸無大誌之人。如若你真的安享於放縱享樂的生活,就不會有這樣一番喟歎了。”
“可是那有有什麽用啊?”黎淮安雙手一攤,依舊悵然地呼出了一口氣,“可我還是不知道自己想幹什麽,既不想像老爹一樣做生意,又想不到自己將來想做什麽,我這樣的人又有什麽用呢?”
傅聆音的眸子在眼眶之中輕輕浮動了一下,好似想到了什麽,將聲音提高了幾分,並對他道:“你不是說你喜歡藝術繪畫嗎,你的繪圖水平著實精妙,你既然有這一份心,有何不能夠在這一方麵謀求發展呢?”
“你說這個呀。”黎淮安隻當傅聆音是在安慰他,便自嘲地笑了一笑,“你太抬舉我了,這些也不過就是一些尋常的小伎倆。”
“我隻是因為喜歡,所以就選了這一門選修課,但我這點能耐根本就拿不出手的。比起那些繪畫大師,實在差得太多太多,哪裏還有什麽謀求發展的可能?”
“不,你太看低你自己了。”傅聆音深深搖頭,她正了正麵色,聲音堅定亦認真,“哪有人天生就是藝術家,誰不是一步一步學起,一點一滴的做起的。”
“我雖然不懂得繪畫,但還是我能夠看的出來,你能夠幾筆就繪出這樣一幅活靈活現的墨梅圖,一定是有天賦所在的。”
“都說興趣是最好的老師,你既然有這方麵的興趣,又為什麽不能夠把將來的發展寄托在你這份濃厚的興趣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