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匪首領想要推開梁州,沒想到梁州看上去瘦弱纖細,卻好像使了千斤墜一般鏗然不動。
那首領很是惱火,抽出腰間彎刀就要劈下去,右蘇卿拍了下額頭腹誹道‘完蛋了,她們怎麽還不出現!’
隻聽“錚——”的一聲響,梁州手裏的短匕首還沒有碰到羽山首領的厚重刀刃,一枚細長的鋼針從他眼前應聲而落。
那鋼針的彈力極大,將那馬匪的手腕震得一歪,竟然踉蹌著向後倒退了好幾步。
梁州蹙眉回望右蘇卿,示意在問‘是不是你放的針?’
右蘇卿被眼前忽然彈出的鋼針一震,來不及和梁州進行眼神交流,她迅速轉頭,看見不遠處的沙丘上有一抹藍衣飄過,右蘇卿迅速飛身上馬。
她一夾馬腹,大聲衝梁州喊道“不用憋著了,想殺就殺吧!”
說完,右蘇卿**的馬兒像是離玄的箭一般竄了出去,一眨眼的功夫就飛奔到那處飄過一抹藍裙的沙丘之上,揚長而去。
馬兒飛馳在大漠沙丘之上,馬蹄沉悶地踏在堅硬的沙地之上,濺起了一溜的煙塵。
右蘇卿死死鎖住不遠處的那抹幽藍身影,不住地催促馬兒加快飛奔的速度。
太陽在大漠之前的地平線上緩緩升起,出生的朝陽將每一粒沙子映出耀眼的金黃, 錯綜複雜的巨型蘑菇石朵朵盛放,從高空向下望去,一抹幽藍和一抹白色月光一前一後高速移動,間距始終相差不遠,卻仿佛永遠無法匯合。
右蘇卿追了一會兒,她扯開嗓子喊道“夏拉蒂!你等等!”
幽藍身影的速度忽然慢了半拍,顯然是她對於自己身份暴露以後的遲疑。
剛剛還高速移動的藍色斑點越來越慢,最後停在不遠處的一座高大蘑菇石旁。
夏拉蒂勒馬回望跑馬追上來的右蘇卿,因為飛馳而**開的裙擺此時驟然收斂,輕柔地撫在馬背上,像是一朵見了日光就不再綻放的曇花。
右蘇卿在距夏拉蒂還有幾十米遠的地方,“籲——”地一聲勒起韁繩。
馬兒因為要製止強大的慣性衝刺,前半個身子忽然立起,雙蹄在空中揮舞著,發出陣陣嘶鳴。
夏拉蒂下馬,單膝跪地,恭敬道“夏拉蒂見過郡主。”
右蘇卿騎在馬上,馬兒因為長時間的高速奔跑而大口喘氣,發出“嘶嘶嗬嗬”的聲音,她輕輕撫了撫馬背,馬兒踏著蹄在原地轉圈兒。
她抬頭望向夏拉蒂,簡潔明了道“夏拉蒂,留下來,我需要雨殤的助力!”
夏拉蒂一怔,低眸思索片刻,道“恕屬下難以從命。”
右蘇卿麵有疑色,道“為什麽?你們不是一直在暗中保護我嗎!為何不肯為我效命?”
夏拉蒂拱手額前,低眸道“羽鹿公主是雨殤的主人,公主死後,雨殤再無主人,雨殤當前的任務,就是為死去的主人報仇!”
她抬頭看了一眼右蘇卿,依舊充滿了尊敬之意“郡主是公主的遺女,雨殤自當暗中保護,不讓郡主受到傷害,但郡主卻算不上雨殤的主人。”
右蘇卿皺眉“報仇?當年歧星部落謀反,歧星王被殺,我娘明明是自刎殉情而死,又何談報仇?”
夏拉蒂冷笑道“哼,這些話是易朝人告訴您的吧!”
她雙拳緊握,指甲深深欠在肉中,幾乎快要掐出血來“這分明就是他們為了掩蓋自己罪行而講的推脫之詞!”
右蘇卿麵色微微一沉,良久問道“你,什麽意思?”
夏拉蒂眼底泛起一抹血色,好像裏麵映出了仇人的影子“公主明明就是被大易朝的惠帝密密殺害的!”
密殺?
右蘇卿愣了一下,難以置信道“我娘不過是月羅的一個和親公主,先帝為何要殺她?”
夏拉蒂沉默片刻,道“因為雨殤。”
右蘇卿道“雨殤?”
夏拉蒂點點頭,道“雖然王上忍痛割愛,將羽鹿公主和親易朝,但畢竟是自己的親生女兒,況且公主的和親路線勢必要穿過羽山境內的大漠,王上擔憂其安慰,精心挑選了王庭的大內侍衛做為暗衛保護公主出嫁,取名‘雨殤’。”
右蘇卿皺眉看著夏拉蒂,聽她繼續道“我們這些暗衛明明沒有暴露過自己的身份,也不知道易朝的皇帝是怎麽知道我們存在的,他秘密召見公主,質疑她豢養我們的用意,並要求公主將我們交出去。”
夏拉蒂眼角禽著些許淚珠,盈盈欲落的模樣“可是公主並沒有這麽做,再後來,公主正當盛年,便莫名其妙地無疾而終。”
右蘇卿立刻想到了其中聯係“所以,先帝是忌憚你們,所以幹脆殺了你們的主人?”
夏拉蒂點頭道“這件事情傻子都能知道其中關聯。”
右蘇卿“。。。。。。”傻子還真不一定能想到。
她翻身下馬,攥著馬繩看向夏拉蒂,道“所以,這究竟是真像,還是你們的主觀猜測?”
夏拉蒂用指尖輕觸眼角微紅,道“聯係已經這麽明顯了,還用的著猜麽?”
右蘇卿想了想,道“可是,中都城裏高手如雲,大內皇宮的侍衛層層維護,大易朝的皇帝又為何會害怕一個異域的公主,和她身邊的那幾個小小暗衛呢?”
夏拉蒂怔了怔,回想起雨殤多次潛入王宮,都被如雲的高手擋住無功而返的情景,對於右蘇卿的質問確實不好回答。
右蘇卿看了看夏拉蒂有些鬆動的意誌,趁熱打鐵道“皇帝肯定不會忌憚我娘,我娘的死對大易朝雖然沒有害,肯定也無利,皇帝為何會做這樣無聊的事情?”
她認真看著夏拉蒂的眼睛,問道“你說,月羅的公主若是死在了大易朝,對誰最有利呢?”
夏拉蒂認真思忖片刻並未張口,右蘇卿提醒道“若是月羅和易朝無法組成聯盟,甚至反目成仇,對誰最有利?”
夏拉蒂眼眸中光彩一閃,道“郡主是說——羽山!”
右蘇卿點點頭,道“月羅就算國力再弱小,也好歹位於羽山北方,且擁有數萬鐵騎。而大易朝位於羽山南部,和月羅國一起將羽山硬生生夾在了中間。”
她自信一笑,道“千裏之堤毀於蟻穴,若是易朝以傾國之勢攻打羽山,月羅這隻小貓極有可能趁其不備在羽山的後方咬上一口,羽山怎麽可能不會忌憚?”
夏拉蒂的臉色有些蒼白,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右蘇卿繼續道“況且,羽山和月羅本就是世仇,就算娘親的死和羽山無關,身為月羅國的子民,雨殤的首要敵人也應該是羽山。”
夏拉蒂抬頭,眼睫微微顫了顫,問道“所以,郡主費盡心力,將雨殤的目標從易朝轉移到羽山,是和這次出使月羅的目的有關?”
右蘇卿點頭“羽山欺壓月羅國數百年,將月羅國往北方牧場一趕再趕,我就不信羽山的年輕一輩中沒有想要複仇的熱血少年?”
她斬釘截鐵地看著夏拉蒂,道“若是我說我能幫你們月羅複百年之仇,雨殤願不願為我馬首是瞻?”
夏拉蒂眸光一閃,振奮道“複百年之仇。。。。。。包括,包括搶回被羽山吞並的草場和土地?”
看著右蘇卿微笑點頭,夏拉蒂有一抹猶疑之色一閃而過“不可能,王庭的那些長老們不會同意起兵南下的。”
右蘇卿上前兩步,伸手搭在夏拉蒂的肩膀上,道“你們效忠的到底是月羅國還是那幾個老人呢?既然他們已經不能為月羅國帶來欣欣向榮的新氣象,你們為何不將其推翻呢!”
夏拉蒂的心猛地皺縮一下,她艱難地抬頭看了一眼右蘇卿,聽著那難以置信的話“郡主讓我們反抗長老!”
右蘇卿微微頷首。
夏拉蒂後退一步,皺眉撫掉右蘇卿搭在她肩頭的手,好像避免被右蘇卿的意識感染一樣“不行,反抗長老是不尊月神的旨意,會遭天遣的!”
右蘇卿不知道月神教的教義是什麽,但是她看得出月神的神旨在月羅國子民心中的地位。
看來,月羅國的長老便是月神旨意的代言人了。
她上前一步,用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口吻勸道“夏拉蒂!你們也不想想,月神既然是月羅國的守護神,她一定會護佑月羅國變得越來越強大,越來越繁榮,長老既然代表了月神的意誌,他們為何沒有讓月羅國變強大,反而日漸衰弱呢!”
每個人的一生中總會有幾個被奉為信仰的人,那些高大的人物形象就像心中的高山一樣巍峨高原,是神聖高潔不可逾越的存在,但總有那麽一個時刻,高山會在瞬間土崩瓦解。
信仰崩裂的瞬間,便是人精神萎靡的時候。
此時,夏拉蒂心裏的高山,已在搖搖欲墜。
右蘇卿伸手助力一把,她再度輕輕撫上夏拉蒂的肩頭,用輕柔的口吻轉化為了推山的巨大動力“夏拉蒂,你們不得不承認,每個人都能看出,現在是月羅和易朝聯盟,南下羽山王城的最佳時機,長老們卻假傳月神旨意,阻止軍隊南下。”
夏拉蒂微微顫抖一下,深吸一口氣,緊張地重複著右蘇卿的話“長老們假傳神旨。。。。。。”
右蘇卿伴著夏拉蒂的肩膀,嘴唇湊到她耳畔,以一種低沉有力的聲音說道“所以,你們才是代表神的旨意,你們必須除掉神的叛徒!”
夏拉蒂渾身明顯抖動一下,喘氣的氣息都明顯粗重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