翰噠笙感受著輕輕撫摸胸膛的指尖,忽然伸手抓住了右蘇卿的小臂,他難以自抑地低下脖子,悄無聲息地向右蘇卿陷入沉思的麵頰靠近。

他的頭剛剛伏下了一點兒,身下女孩忽然伸手將他一推坐起身子,看著他的兩隻眸子裏熠熠閃光“阿笙!我想到了一個幫你奪回王位的好辦法!”

翰噠笙“。。。。。”

右蘇卿自然不知道麵前少年對自己的愛慕之情,兀自因為想到了絕妙主意而自戀不已。

她看著一臉懵然之色的翰噠笙,忽然意識到剛才對方因自己而摔了一跤,她良心發現,關切地湊近翰噠笙的臉,問道“怎麽了?沒摔傷吧?”

說著,她還站起來繞著翰噠笙走了一小圈兒,直到翰噠笙若無其事地站起來拍了拍身上沾的泥,道“無事。”

右蘇卿放寬心點了點頭,道“阿笙,我想替老板娘的女兒去月神祭。”

翰噠笙正低頭整理散亂的衣襟,忽然聽到右蘇卿這驚天劈地的一句話,他差點兒就以為自己的耳朵出了什麽毛病。

他像看著一個精神病人一樣看著眼前的少女,伸手摸了摸右蘇卿冰涼涼的額頭“好像沒發燒啊?”

右蘇卿仰頭偏開翰噠笙的手,認真道“我可以在月神祭上讓你重新掌控月羅臣民的心!”

翰噠笙眉心簇成一團,偏頭望向別處,無情道“不行,假冒巫女,太危險了,隨時都可能,會死在,祭台上。而且你根本,就不知道巫女,在祭祀前,需要經曆什麽樣的痛楚。”

右蘇卿看著翰噠笙的背影,走上前去追問道“巫女除了在祭台上跳舞,還需要做什麽嗎?”

翰噠笙轉身,右蘇卿正好對上他有些銳利的目光“被選中的巫女,在祭祀之前需要驗明處女之身,之後用聖液於後背紋上柏盛花的繁複圖騰,象征其聖潔純貞,最後,她們還需要在練習舞蹈之後被刺瞎雙目,避免在升入神界之後因直視月神的眼睛而產生不敬。”

右蘇卿聽完翰噠笙的話,有些一怔,處女,刺青,割目,先不說後兩條她如何蒙混過關,單就第一條她便無法被審核通過。

畢竟她和易蕭寒是有過的。

翰噠笙看著低頭不語的少女,按了按著她的肩膀道“雖然我大哥把持朝政多年,王庭中很多人,歸附與他,但我畢竟,還是月羅的王儲,身份在此,王庭裏一定還會,有願意效忠,我的人,所以。。。。。。”

右蘇卿抬眸,眸中堅毅的光彩閃過,斬釘截鐵道“不行!就算月羅還有正人君子不懼強權,但畢竟是少數,不足夠抵擋大王子的人多勢眾。還有,元老院的那些人和大王子沆瀣一氣,你勝算太小了。”

她抓住翰噠笙的小臂,用力握了握,似乎想將自己的堅持傳達到他身上一樣“阿笙,我需要你們月羅的騎兵,若是你大哥繼位,月羅的騎兵就不會南下,易朝現在處於內亂時期,岷山需要更多的兵力,羽山屯在風行關的三十萬大軍若不撤回,風行關的守軍便無法調動。”

右蘇卿深深地望向翰噠笙的眸子裏,字字清晰“所以,你一定要奪回本該屬於你的王權!”

她微微低眸,輕聲道“我今天來不是來爭得你的同意的,而是想向你討教一下成為巫女的具體細節。”

翰噠笙的瞳孔一震,看著麵前的堅定少女,還未說話,便聽到右蘇卿麵色一羞,微咳一聲道“那個,你們這培養巫女的流程,都是由那些部門來做?”

翰噠笙一怔,道“部,部門。。。。。?”

右蘇卿道“我是說,培養巫女也是由祭神台來做嗎?”

翰噠笙反應過來,道“啊,驗明處女之身是有內宮來負責的,刺青和割目由祭神台的聖女執行。”

右蘇卿撓了撓臉,麵色微紅道“那個,處女之身,要,要怎麽驗證啊?”

翰噠笙皺眉,認真想了想道“這個不清楚,不過我在羽山,王庭的時候,見過羽山王選妃,他們的方法是,將一種動物的血,滴在女子的手臂上,隻要血珠不依附,凝結落地,就證明女子是處女的身份。”

他看著輕輕皺眉的右蘇卿,很想伸手將她簇起的眉心給揉平了“表妹,我覺得你,應該關心一下,最後的一關割目,到底怎麽蒙混,過去吧?”

他麵色微沉地看著對方“不然,你還真打算,戳瞎自己的,眼睛啊?”

右蘇卿訥訥地點點頭,道“嗯,我會想辦法的。”

說完,她沒神兒似地走出房門,飄逸地消失在了黑暗的院落中。

翰噠笙看著無主的右蘇卿漸漸遠去,輕輕合上房門,重重歎了口氣,前額抵在了冰涼的木門框上沉思。

天空又是濃墨重彩,絢爛無比,琉璃雲比前兩日似乎更加繽紛了些。

右蘇卿滿頭的潔白羽毛發飾在霞光之下悠悠擺動,光滑油亮的表麵反射出七彩的霞光。

她本是混血少女,母親又是月羅公主,所以天然就生出一種月羅人的貴族氣質,麵容也有和月羅女子有半分相似。

老板娘又給右蘇卿畫上了月羅的妝容,除了她的瞳孔並不是純粹的天藍,精致的臉蛋已經完全被勾勒成月羅少女的模樣。

翰噠笙看著右蘇卿款步走出房間的一瞬,有種馮羽鹿在世的重生之感。

他訝異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馮羽鹿被月羅人稱為百年難遇的美人兒,右蘇卿的美貌顯然更盛其母親。

大廳裏本在急切催促的士兵看著緩緩走向他們的少女,本來還滿是不耐煩的臉上忽然似被冰給凍住了,從咂嘴抖腿的焦躁模樣變成了瞠目結舌之後的惋惜神色。

這樣的一個絕世女子,竟然要被送去做即將祭天的巫女,實在是可惜啊可惜。

右蘇卿看著前麵執戟而立的士兵,前路無法預測,布滿刀山火海,心裏滿是緊張。

她在經過梁州和恒慶的時候,還是會心一笑,給了他們一個放心的眼神。

在跟梁州說起要裝成假巫女參加祭祀的時候,右蘇卿並沒有說真話,將一些危險的情節刪刪減減,才沒有遭到梁州的強烈阻止。

當時和梁州說話時,她拍著胸脯信誓旦旦保證,說這次任務肯定簡簡單單就能順利完成。

可如今走在了一條不知凶險的道路上,右蘇卿竟開始隱隱害怕起來。

可她必須賭一把,或許朝廷能夠致勝的關鍵,還真就係在她的身上。

從客棧上了馬車進入王宮的石堡,不過半個時辰的路程,天色已經失去了亮麗的霞彩,轉而變成石頭般陰沉。

右蘇卿被夾在巫女的隊伍之中,頷首走在陰沉的石廊裏。

這裏是王宮的地下,微潮的空氣讓右蘇卿感到呼吸困難。

牆壁上懸掛著的火把上跳動著幽幽的火光,時不時發出‘劈啪’的驚響。

身後一個被選做巫女的女孩在不停地微微啜泣,讓周遭的氣氛平添了幾分沉悶的壓抑。

隊伍穿過狹窄低矮的石廊,最後停在一方比較寬闊的石廳裏,廳內簡潔非常,牆壁上鑲嵌著六扇木質的房門,房門上寫著不同的月羅符號。

右蘇卿猜測,這些符號可能是月羅數字,用來做編號用的。

一個士兵挨個打開房門,將一眾少女推入房門,繼而粗暴地將門關上,鐵鎖落下的聲音讓右蘇卿禁不住打了個寒顫。

黑暗的石室裏十分簡樸安靜,床椅桌子一應俱全,並無多餘裝飾,右蘇卿摸了摸**的皮毛毯,還算幹淨柔軟。

隔壁房間那個一路小聲哭泣的女孩子還在不停地啜泣,也不知是不是因為石室的氣氛太過壓抑,那女孩哭得甚是厲害,不停抽泣的聲音讓右蘇卿更添了幾分緊張。

門外的士兵或許受不了少女的矯情,猛地踹了一下隔壁的房門,吼了幾句月羅話,凶狠地像是要化身一隻吃人的怪物。

少女非但沒有因此變得更加平靜,反而像被老虎唬住的兔子那樣更為戰栗,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士兵沾了酒氣,被哭聲吵得煩不可耐,‘叮叮當當’將鐵鎖一落,落鞭的聲音讓右蘇卿的心猛地抽了一下。

就在少女撕心裂肺的哭嚎之中,一個女人的聲音響起,那聲音沉穩成熟,隨著女人的嗬斥和命令,士兵聽話地停下了皮鞭,畢恭畢敬地走出關押少女的石室,向女人行禮。

右蘇卿趴在門上,從其上的探眼兒朝外望去,看到一個身披月色紗衣的女人,那女人氣質優雅,麵容雖稱不上美麗,卻有一種素雅的清秀。

她身後跟著六名分成兩列站好的白衣宮女,低頭頷首恭敬站在其背後靜默不語。

女人看著士兵的眼睛威嚴,厲聲批評了他幾句,士兵便躬身道歉並默默退到了一邊兒。

教訓了士兵,六個白衣宮婢在女人的指揮下散開,落鎖聲驟然響起。

右蘇卿有些慌亂地坐在**,從胸前摸出一小盒敷粉,指尖輕點塗抹到整個小臂上,之後小心收起,藏回到胸前。

木門被緩緩推開,她看著一片裙角已經探入室內的宮女裙擺,深吸一口氣,表麵上的鎮定壓不住內心的狂亂。

第一關,驗明處女之身。

右蘇卿祈禱她不知死在哪兒的娘親默默保佑,千萬如同翰噠笙所預言的那樣,滴血驗身。

倘若不是這種方法,右蘇卿真就要被卡在第一關無法通過了。

年輕的宮女款步走到右蘇卿麵前,麵色從容地朝她行了個禮,對她說了句月羅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