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望又驚恐。

正當右蘇卿閉上眼睛無計可施的時候。

經聲戛然而止,門外忽然響起敲門聲,正打算執行割目儀式的三名少女皆是一愣,然後紛紛轉頭看向那扇緊閉的房門。

房門打開,一名身披白紗的宮婢微笑進入房中,行禮後將手中的托盤放到桌子上。

托盤中的清亮茶水的顏色被幽暗的燭火映得晶瑩透亮。

宮女笑容恬靜禮貌,和少女們交談最後,雙手交叉放於肩頭行了個禮,但似乎並沒有打算退出去的意思。

她行地是見神禮,右蘇卿猜測,這幾個執行刺青儀式的少女可能就是翰噠笙所說的聖女。

三個聖女互相看了幾眼,向宮女微微頷首以示尊敬,各自捧起一盞茶杯一飲而盡。

按理說,聖女的身份應該比宮女要高,為何還要向她表示尊重的意思?

難道,這宮女背後的主人擁有連祭神台都需要尊重的身份?

右蘇卿正這樣想著,還不到幾秒鍾的時間,就在宮女的親切微笑之下,三個聖女紛紛倒地昏厥了過去。

她猛地一驚,似乎明白了什麽,抬眸看著麵前的宮女,道“您是。。。。。。”

宮女將門栓很快固定好,防止外人進來,然後轉身向右蘇卿道“奴婢賀蘭海,參見郡主殿下。”

右蘇卿皺眉道“你是雨殤?”

賀蘭海驚疑道“雨殤。。。。。。是誰?”

不是雨殤?還有誰能救她?

她看著賀蘭海摸到桌上的鑰匙,打開自己的鐐銬,將她從木架上扶下來,給她披上外套,用極其不純熟的易朝話“王後派我來幫助您渡過難關。”

右蘇卿看著賀蘭海道“王後?阿笙去找王後了?”

賀蘭海點頭道“嗯,王後也希望王儲殿下能夠順利續位,不讓某些心懷不軌的人有機可乘。”

右蘇卿被從木架上解放而下,腳掌剛剛落地卻沒來由的一軟,整個人因為膝蓋無力撐起身子而朝前一跌。

賀蘭海穩穩接住右蘇卿,將她扶到**坐好“郡主辛苦了。”

右蘇卿唇色蒼白,剛才的驚恐還殘留著星星點點的毒液腐蝕著本不清明的意識。

她看了看被放倒在地上的三個少女,聲音微啞,問道“她們。。。。。怎麽辦?”

賀蘭海道“茶裏沒毒,隻是放了些巫醫做的禁藥,這種藥可以迷惑人的心智,讓被下藥的人聽從別人的指令做事。”

右蘇卿訝然“什麽?世界上還會有這種藥?那。。。。豈不是隻要得到這東西,就能為所欲為了?”

賀蘭海笑了笑“這是禁術,平民若是被抓住使用此等藥品,是要被連坐殺頭的。而且煉製這迷藥的藥材十分珍貴,要去千丈雪崖采摘,不是每個人都能輕易得到的。”

右蘇卿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賀蘭海道“郡主休息吧,祭神台占卜後預測明晚會有月暈出現,王後知道郡主會利用月神祭助王儲殿下一臂之力,不管用什麽方法,明晚的月神祭就拜托給您了。”

右蘇卿眸中堅毅,朝她微微頷首表示自己會盡全力,賀蘭海擊掌三下,本來暈厥在地的三名聖女好像牽線木偶一樣站了起來,跟著賀蘭海離開石室。

風行關

房中彌漫著濃鬱的藥味兒,易蕭寒在床邊,半個胸膛上被白紗纏繞,眉心緊皺地喝藥。

“吱呀”一聲,門開了,鍾繇一身血氣地走了進來,坐在易蕭寒床邊的凳子上,關切道“殿下的傷,怎麽樣了?”

易蕭寒將湯碗放下,故作輕鬆道“小事兒,以前在風行關的時候,不也被那群蠻子砍過幾刀。。。。。。。”

說著,他放湯碗的時候不小心扯到了胸口的傷,難以自抑地齜牙咧嘴。

鍾繇輕聲笑道“殿下還是像當年那樣喜歡嘴硬。”

易蕭寒看著鍾繇像望著看強行逞強的小孩子似的看著自己,站起身來穿上上衣,不服道“我沒嘴硬,皮厚著呢,仗沒打完之前,還死不了。”

說著,他露出一嘴白牙笑道“走,上城頭再砍幾個北蠻子。”

鍾繇壓了壓手示意易蕭寒坐下,道“殿下不用上去了,夜深了,羽山蠻子也會累。”

易蕭寒微訝道“羽山人暫停攻城了?”

看著鍾繇點頭,易蕭寒將甲朝身上一套,道“正好老子休息完了,出城報個一箭之仇!”

他看著鍾繇道“鍾老將軍,給我分個五百人,本王要出城!”

鍾繇微訝“什麽?殿下要出城?”

易蕭寒一邊套甲,一邊道“嗯,他們以為咱們隻有六萬人就守不住風行關了麽!本王要去搓搓他們的銳氣!”

鍾繇因為緊張起身道“可是,您想帶五百人去對抗城外的羽山三十萬大軍?”

易蕭寒穿好甲,將劍掛在腰上,道“將軍放心,夜間襲營,羽山人摸不清楚情況,不會大規模應戰的。”

他靠在牆上,雙手抱於胸前道“我估摸著,到時候羽山人隻會派出千人小隊出營,我有辦法將他們打得屁滾尿流。”

鍾繇蹙眉看著麵前的年輕人,沉吟一聲道“殿下,您還是太年輕氣盛,我認為。。。。。。”

易蕭寒走到鍾繇眼前,扶桌道“您以為還是守城不出對麽?”

他看著鍾繇的眼睛,一股年輕的銳氣散發著淩厲的光芒“羽山人幫叛軍造反沒錯,但羽山人也愛惜自己的子民,他們不會允許自己的士兵因為這場異國的內部叛亂而死傷慘重,這不符合羽山參與此次易朝內亂的目的。”

他坐下,繼續道“羽山人之所以不一直按兵不動,而選擇攻城,是因為他們知道了我們將四萬守軍調去了岷州城,所以才不希望咱們將更多的軍力調走以增加易子淵的失敗可能性。”

易蕭寒直直地望向鍾繇眼底,道“若是我們挫傷了羽山的銳氣,他們就會因為連日攻城的疲憊和士氣的驟減而降低攻城的可能性。畢竟羽山攻城的次數越少,我們死傷的數量也就越少。”

鍾繇沉默了一會兒,道“可是殿下,臣畢竟。。。。。。不能讓您事涉險境。”

話音剛落,門外忽然傳來嘈雜吵鬧之聲,人數不多,卻顯得尤為憤怒和暴躁。

鍾繇打開房門,皺眉看著屋外亂七八糟站成一坨的士兵,喝道“瞎嚷嚷什麽!不知道殿下受傷需要休息!”

人堆裏,忽然有兩個麵色蒼白的士兵被強行甩了出來,兩人猝不及防地被丟在地上,撲了滿臉的泥土,看起來好不狼狽。

“將軍,這兩個人竟然帶頭擾亂軍心!散播謠言!他們說咱們根本守不住風行關,還竟然勸軍中人私自逃跑!”

鍾繇低頭看了看腳邊瑟瑟發抖的兩名士兵,一時怒極,一腳踹翻了其中一人,喝道“混蛋!把這兩人給我拖出去砍了!再有妖言惑眾以亂軍心者,按同罪論處!”

易蕭寒拍了拍鍾繇的肩膀,道“鍾將軍,且慢。”

鍾繇轉身看著淡然的易蕭寒,道“殿下。。。。。。”

易蕭寒點頭示意他明白擾亂軍心的人該死,並表明了自己的想法“將軍,現在羽山三十萬人紮營於城外,敵我兩軍實力確實相差懸殊,軍心動搖在所難免,不是殺一兩個人就能解決的。”

鍾繇眉心緊緊簇起,沉吟片刻道“殿下說的雖然在理,但是畢竟不殺人無法正軍紀,所以。。。。。。”

他還沒說完,便看到易蕭寒眨了眨眼睛,聽他道“所以,將軍給我五百人,我替將軍穩軍心,如何?”

鍾繇低眸思忖片刻,問道“殿下能否跟臣講一講殿下的計劃?”

易蕭寒自信一笑,道“將軍放心就好,雖然不能滅了千軍萬馬,但是消滅敵軍氣焰,助長我軍氣勢,還是可以的。”

鍾繇看著對方精誠所致的眼睛,歎了口氣,道“臣遵命。”

易蕭寒看了一眼腳下瑟縮發抖的士兵,打了個響指道“把軍營裏的人都喊起來,上城樓,看本王殺北蠻!”

羽山軍營

攻城一日,疲憊的士兵都在疲憊之中入夢,軍營之中悄無聲息,隻有星星點點的篢火‘劈啪’燒柴的細微亂響。

尋營的士兵兩兩並列而行,排成一個不長的小隊,在營帳之中來回穿梭,嘰嘰咕咕的低聲交談。

“不是說這仗很快就能打完嗎?咱們都離家一個月了,怎麽還不撤?”

“是啊,我走的時候,我婆娘剛生完兒子,我還急著回去抱兒子呢。”

“我家的牛害了紅眼病,也不知道治好了沒有,我不在,我婆娘一個人在家都不懂這些。”

“我聽說當年歧星部落造反的時候,隻用了五天時間就殺到王庭了!這易朝人就是磨嘰,都已經一個月了,是成是敗,現在還沒個定數呢!”

正說著,隻聽“嗖”的一聲利刃割裂空氣的聲音響起,最後一個說話的人已經被箭射穿了喉嚨,他躺在地上拚命地摁著汩汩流血的脖子,很快就血流枯竭而死。

其餘眾人立刻精神大震,向四周警惕地來回張望,又是銳利的尖嘯聲破空而來,成排巡邏的士兵紛紛倒下,手中的火把“咕嚕嚕”地滾落在地上。

僅僅剩下的唯一一個士兵立刻躲在了一頂軍帳後,他還未看清敵人是誰,隻見數百隻火箭正朝著自己的頭頂傾軋過來,一隻火箭正好射中了他身邊的白色軍帳,箭頭上掛著的油包破裂,印燃起更大麵積的火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