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聞,異域中充滿了詭異的秘術,然而對這種貌似玄學的東西,很多人是絕對不會相信的,除非親眼所見,或者被親身操控。

右蘇卿前幾日被刺青後,身體便承受著不小的痛楚,現在依然比較虛弱,她強行提了提精神,卻也無力抵抗這來勢凶猛的精神控製。

祭台正中的通天聖女踏著詭異的舞步,直到念經聲隨著鍾潮緩緩退去,巫女們才精神恍惚地跪坐在地上喘息,聖女穩穩地站在祭台中央,再次行拜神禮。

元老院的大長老走上高台,附耳在聖女唇邊聽了片刻,轉身麵朝台下,用蒼老且威信十足的聲音喊道“傳神旨!”

此話好似閃耀著神聖的光輝,照亮了台下眾人虔誠的麵容,大家紛紛叩拜,聆聽接下來的神聖。

翰噠笙咬了咬牙,似乎明白了什麽,他反應遲了半拍,不情願地隨著眾人跪下。

隨著元老用平緩且權威的語調將神諭全部念出,台下平靜的人群忽然開始輕微躁動起來。

梁州看著攥緊拳頭的翰噠笙,問道“王儲殿下,神諭上說了什麽?”

翰噠笙緊皺眉頭,道“神旨上說,傳王座於我哥哥,阿希禮。”

梁州緊了緊眉心,道“所以,小姐猜對了?”

翰噠笙點點頭,從人群中站了起來,朝祭台上喊道“父王還未西去,月神豈會下此等神諭?”

此話一出,台上的元老忽然一怔,呆呆地看向台下說話的少年,麵色惶然地看向站在祭神台下的阿希禮。

翰噠笙身邊的民眾看著這個稱君上為‘父王’的少年,紛紛議論

“難道,王儲殿下回來了?”

“君上不就隻有兩個王子嘛,除了大王子,就隻有在羽山為質的王儲殿下了,不是王儲殿下,還能是誰!”

“王儲殿下不是在羽山做人質嗎,怎麽忽然回來了?”

。。。。。。

阿希禮眯起眼睛,看向人群中鶴立雞群一般的少年,早就料到他有可能會在人群中忽然出現,已經布置好了伏兵。

他冷笑一聲,對翰噠笙不屑道“本王接到消息,王儲殿下私自從羽山王庭逃出,已經在城外大漠被馬賊所殺!”

說完,阿希禮負手看向翰噠笙,危險的眼睛眯地更深了“來人!把這個冒牌貨給本王抓起來!”

右蘇卿被剛才的詭異感弄得暈頭轉向,此時剛剛恢複了神識,忽然聽到台下一陣金戈交錯之聲,匆忙摘下麵具查看情況,隻見祭台下的大道兩邊竄出好多伏兵朝翰噠笙而去,月光下的銀甲閃著粼粼的光輝。

她猛地揮手甩出兩根銀針,銀針穿過身前的空曠直直地紮入台前元老的膝蓋之中,他後膝猛地一痛,“呼騰”一聲跪在地上。

月羅人尊神超過了尊王,就連王位的加冕儀式也是需要元老承認後,來為新王戴上桂冠。

此時元老正麵向翰噠笙而站,忽然悶聲跪地伏拜,讓台下眾人一片驚呼。

正在朝翰噠笙圍攏的士兵見狀忽然愣住,鏗鏘的腳步聲驟然停止不前,皆是麵麵相覷。

阿希禮也被元老莫名其妙的一跪搞得一驚,他越過元老低矮的肩頭看到了摘下麵具的右蘇卿,先是被她天神般的麵容震懾了一下,緊接著迅速看到了她的巫女服和並沒有被刺瞎的眼睛。

他朝著台上吼道“台上有妖女作祟!妖女控製了元老!她和那個冒牌貨是一夥的,把他們都給我抓起來!”

阿希禮話音剛落,祭神台下的士兵和祭神大道兩側的士兵應聲而動,朝兩人迅速逼近。

右蘇卿立刻甩掉了手中礙事的麵具,麵具似破空而出的飛鏢,旋轉著打翻了一個剛剛要近身上來的士兵。

她將士兵手中的彎刀搶奪在手,抹了幾人的喉嚨,飛濺的鮮血將她的白色紗裙染成了血色蓮池。

刺青的傷口還沒有完全愈合,過大的動作幅度讓右蘇卿的後背產生了細密的撕裂傷痛。

正當她要再次提刀斬殺衝上來的士兵的時候,對麵的士兵竟然愣在了原地,好像看到了什麽驚奇的事物。

右蘇卿轉身,發現剛才還指揮士兵要圍剿他們的阿希禮已經躺在了一片血泊之中,而祭台附近的一座石塔上,恒慶將二十箭連發機弩還保持著瞄準阿希禮的狀態沒有改變。

她嗤笑一聲,心裏不得不承認,恒慶這死丫頭,關鍵時候還真能派上點兒用場。

羽山王城

街道上堆積的屍體被棄之不顧,士兵們挨家挨戶地搜刮著財物,將女人們用鐐銬捆縛雙手,成群結隊地趕進剛剛被月羅人占領的王宮石堡裏,打算尋歡取樂。

右蘇卿頭上的白紗巾在風中肆意飄揚,望向四周慘不忍睹的場景,看著正在望著他的翰噠笙道“阿笙,別讓你的人再搶東西了,羽山人收到王城被奪的消息,很快就會揮師回城,你們現在的任務,是在易朝的援軍到來之前死守城池。”

她輕輕夾了一下馬腹,在馬兒還沒有快速奔跑起來之前,對翰噠笙道“我會很快將援軍帶來的!”

說完,右蘇卿的馬飛馳著朝城門口衝去,梁州回頭喊道“月羅王!再會了!”

羽林衛緊隨其後,小馬隊飛快地跟上右蘇卿的馬兒疾馳出城。

行了一天的路程,深夜寂靜無聲,沙蟲發出“唆唆”的叫聲,蘑菇石洞裏熟睡的糙漢子們“呼呼”的打著呼嚕。

右蘇卿翻來覆去幾次,始終難以入眠,她一個軲轆坐起來。

守夜的士兵盤腿坐在石洞口,警惕地看著四周,似是聽到了身後的動靜,轉身時正好看到右蘇卿飄來的一片白紗裙角。

他起身行了一禮,恭敬道“蘇卿小姐。”

右蘇卿負手點頭,打算走出去,身後的士兵問道“蘇卿小姐去哪兒,可要屬下陪著?”

她轉身搖頭,道“洞中無風,悶得很,我就在附近走一走,你不用跟來。”

士兵領命,右蘇卿走遠後,他繼續盤腿坐下,背靠洞口的石壁看著四周。

漫天的星光格外燦爛,大漠的風好像刮散了一切霧霾,將高闊的天空洗了個幹幹淨淨。

忽然,轉身的一瞬間,一團白花花的東西從右蘇卿眼皮子底下一溜而過,一眨眼就消失在了不遠處的一個矮小的蘑菇石後麵。

右蘇卿輕手輕腳地朝那朵蘑菇石走了過去,探頭朝石後看過去。

白雪的尾巴一搖一搖的,舒舒服服的躺在沙地上,四肢小爪子勾起搭在肚皮上,眼睛眯地朦朧又愜意。

金色的沙狐將一隻爪子按在白雪的白色腹毛上,側躺在地上,伸著粉嫩的小舌頭仔仔細細地給白雪梳理脖子上的雪白毛發,一根一根舔簡直就是幹幹淨淨。

右蘇卿環抱雙手於胸前,看著這兩個濃情蜜意的小東西,心中不禁暗罵易蕭寒‘混賬,都半個多月了,才來消息!’

她不顧兩個小家夥之間親親我我,直接插手第三者,將沙狐的後毛領子給拎了起來,將他爪子上綁著的小竹筒打開,抽出一卷小薄絹。

白雪沒想到自己‘**’竟然會被小主人逮個正著,看著被拎著的小沙狐怯生生“嗷嗷”叫了兩嗓子,然後可憐巴巴地看著右蘇卿。

右蘇卿看著眼淚汪汪的小東西,也沒想真的棒打鴛鴦,放下沙狐,捏著信紙走開了。

星光灑落大地,讓世界不至於完全黑暗,月色下看上去,絹帛如同禪意般透明。

因為空間狹窄,其上局促地寫著幾個工整漂亮但不算完美的字體‘正帶兵去王城,想你,等我’

微涼的風將紗絹卷動,輕輕地撫動著右蘇卿的手指,讓她有一種微癢的心意。

易蕭寒身上的寒梅香氣沾染力極強,他不過是用手摸過這薄絹罷了,其上便被浸染了好聞的香氣。

右蘇卿將絹帛舉到鼻尖,用上唇和鼻尖夾住,躺倒在地上,雙手交疊壓在腦後看著星空。

正當右蘇卿輕嗅梅香傻笑深思的時候,耳畔忽然風聲一凜,一道白光在她麵前晃了晃。

忽然受到驚嚇的她不由得打了個寒噤,絹帛應聲而落,掉在了她身下的一片陰影之中。

一個頭盔上簪著白羽的中年異族男人看著被兩個士兵壓製住的右蘇卿,盯著她的麵容看的有些發癡。

右蘇卿被兩枚刀尖指著喉嚨,隻能雙手撐著腰後的沙地,半撐著身體坐起來,完全無法施展武功逃跑。

那北蠻男子身上的盔甲在月色下明晃晃的,晃得右蘇卿眯起眼睛。

對方半跪在她的身邊,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

也不知道他都自言自語說了些什麽,右蘇卿一偏頭,避開了他伸過來想要撫摸她臉頰的手指。

不會是遇到羽山騎兵了吧!

這也太天煞的不巧了!

油膩大叔一直動手動腳的,右蘇卿一邊躲,一邊想著逃跑的方法。

忽然,身後傳來另外一個男人的聲音,讓右蘇卿驚奇的是,他居然用得是中原話。

“你是什麽人!”

右蘇卿知道這話是所給她聽得,因為在場隻有她是易朝人。

她轉頭看向身後的人,發現那人是一名羽山打扮的男子,沒有著盔甲,而是常服。

這易朝人怎麽會和羽山人勾結在一起?

難道是羽山軍中的軍師?

那他豈不是亂臣賊子!

右蘇卿好奇地打量著那人,問道“你是什麽人!”

那易朝人還未回答,忽然將目光從右蘇卿的臉上移到了她的背後。

他走到右蘇卿身後跪下,伸手捏出陰影下的一片薄絹,攤開仔細看了看,蹙眉道“你和易朝朝廷是什麽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