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身旁的妙嬤嬤也冷笑道“我說蘇晴江,你別跟個瘋狗似的亂咬人,你們家小姐本就做派不正,整日在府外惹是生非,這仇家可不止一個,若說她被人劫持整治,也是活該。”

蘇嬤嬤氣得兩眼發黑,手指都在微微顫抖“你們少避重就輕,柳菁華,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想讓二小姐嫁入豐禾王府!這次我們小姐閨譽被毀,婚約被退,你們梓柳苑的受益最大!你敢說你和此事完全沒有關係!”

此話一出,柳氏和妙嬤嬤皆是麵有微色,右蘇卿盡皆看在眼中,心思一轉。

難道,找黑痣來欺負她的,真的是柳氏?

柳氏麵上微色陡然消失,喝道“愣著幹什麽,把這個潑婦給我打出梓柳苑!”

說著,那些正津津有味,無比八卦地呆愣著聽雙方罵戰的小廝恍然回神,開始齊齊上手。

右蘇卿將蘇嬤嬤朝後麵一扯,將她護在身後,一個旋手撥開了伸向她的一條胳膊。

右蘇卿雖在太尉府的地位不上不下,不輕不重,好歹算是個正經主子,眾小廝也不敢肆無忌憚的貿然出手,看著護在蘇嬤嬤身邊的右蘇卿,盡皆猶豫不前。

柳氏喝道“反了天了不成!右蘇卿!你娘不在了,你好歹是紅香苑的主子!自己的奴才管教不好,放她出來亂吠亂叫!現在本夫人要替府裏清理雜碎,你敢攔著!”

右蘇卿被眼前局麵撩起了丈八的火氣,也不顧什麽尊卑不尊卑,柳氏是不是當家主母了,冷笑反諷道“大娘,你平日裏不是張口閉口都是‘知書達理’,‘端莊文淑’嗎?怎麽今日也口不擇言,嘴裏汙言穢語地罵起人來了?”

柳氏開口欲閉,她被蘇嬤嬤一激,加之心裏有鬼,慌忙急著辯解,卻不知越急越忙,越忙越會口不擇言,正好呈現出她的心虛之態。

妙嬤嬤看到自己主子被懟到封了口,忙在旁邊幫腔“大小姐,是你們紅香苑的奴才一大清早就跑到咱們梓柳苑罵罵咧咧,這兔子急了還咬人呢,就許你們口裏無德,不許我們吐幾個髒字了?天下沒這樣的道理!”

自從年夜以來,柳氏知道右蘇卿的口齒忽然淩厲難辯,不想和她絞扯,退了一步道“右蘇卿,我今天隻懲治這個不知尊卑的奴才,你若退下,本 夫人還承認你是太尉府的大小姐,給你留幾分顏麵!”

右蘇卿站在蘇嬤嬤身邊,鐵板似的定住了,一動不動“哼,本小姐自有血脈在身,是不是太尉府的大小姐還用不著你來定!今日我就護了蘇嬤嬤,誰想拿她,先過我這一關!”

右蘇卿這番話可謂是沒有給柳氏一分麵子,幾乎把她的臉刮了個一幹二淨。

柳氏至此,也不再留情,喝道“大小姐辱罵主母,有悖人倫,給我把她綁了!”

幾個小廝聽聞命令,好像機器人上了弦,就要將右蘇卿包餃子。

蘇嬤嬤是府裏的老人,又是右淩旭原配夫人的遺婢,她今日拚著自己舍了老臉,就想為右蘇卿出口惡氣,料想柳氏也不敢將她掃地出門,頂多懲治一番,沒想到現在竟然拉進了右蘇卿,確是在意料之外。

她看著惡犬捕食一般撲將上來的小廝,趕緊勾著右蘇卿的腰朝後麵扯,但右蘇卿自小練武,地盤穩的很,她一勾一拽竟然沒有拉動。

蘇嬤嬤微微一驚,想要第二次發力,右蘇卿卻像魚兒一樣從她臂彎裏給滑了出去。

她腳跟發力,開始向腰間運力,卻發現昨天中的迷藥雖然已經散去,沒有了頭暈眼花的症狀,但是那藥勁卻好像是藏在她骨縫裏的小蟲子,還將飽未飽,總能伺機吃掉她的幾分力氣。

她運力受阻,幹脆換了套打法,不打算以力取勝。

她足尖點地,輕輕躍起,一把揪住一個小廝給拉扯過來,點穴將他定住,小廝瞬間繃緊身體不動了,如同一個人肉站樁。

她手扶小廝的肩膀,淩空躍起,恍若飛燕挾風,腳尖在刹那間已經觸及了一個小廝的胸口,正正點中他的‘鳩尾穴’。

右蘇卿的動作看似輕盈飄逸,實則蘊含內勁,那勁道雖不大,但透過穴道傳達到那小廝的四肢百骸,足以讓他疼得抽暈了過去。

右蘇卿解決掉一人,迅速收腳落地,掌未出身先轉,月白色的衣袍**開翻飛,身體乎其忽落,手若拈花般宛轉靈動,在剩下幾人的身體間旋轉舞動。

好似蜻蜓點水,如同淩波於江水上采摘芙蕖的美人。

是的,這套武功的名字便叫‘蒹葭美人’,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是她剛剛拜師學藝時學的第一套武功,旨在用巧勁破敵,輕功加點穴手,透過內勁給敵方以沉痛一擊。

右蘇卿初上山時身體極差,所以無法和師兄弟一樣發力,師傅便教了她這樣一套功夫,正好適合她這個病秧子。

現在她因為藥勁化去了力勁,所以便用了這一套以取巧為打法的‘蒹葭美人’

眾小廝隻是生撲亂打,完全沒有看清楚右蘇卿的動作,隻是人人覺得身上某處一痛,被點中的人盡皆倒地哀嚎,簡直疼的抽筋扒皮。

右蘇卿見幾人都被自己輕鬆解決,回身解了‘人肉站樁’的定身穴,拍了拍他的臉,陰惻惻的一笑,百媚生道“還打嗎?”

那‘人肉站樁’看著右蘇卿美若天仙的臉,此時落在眼裏恍若修羅女鬼,這春風化雨的笑容和那出手飆風的打法幾乎格格不入,他雙腿一軟,雙膝跪地,死命求饒“大小姐威武!”

除了‘人肉站樁’甘拜下風以外,在場眾人無不目瞪口呆。

右蘇卿歪著腦袋看著柳氏,笑道“大娘,蘇嬤嬤先來梓柳苑滋事確是我們紅香苑的不對,但是也請大娘管好你手底下的奴才,讓他們口上留德,別跑到別人院子裏辱人清白。蘇卿相信,若不是那些人說話太下流,蘇嬤嬤也不會如此激憤的要來梓柳苑找麻煩,您說是嗎?”

說完,右蘇卿昂起下巴,朝妙嬤嬤走去。

妙嬤嬤被右蘇卿群毆小廝的場麵唬的一愣一愣的,此時看到這個打架飆風的女人朝自己走過來,忽然感覺腦門上的壓力簡直大到和一座太尉府一般。

她抖了抖,梗著脖子將這壓力頂了回去,盡量鼓起勇氣問道“你你你,你想幹什麽?”

右蘇卿走到妙嬤嬤麵前,停下,開門見山“妙嬤嬤去見過秦家的那三個家仆吧,我是說,京兆府裏關著的那三個。”

妙嬤嬤結巴道“見見見過又怎樣。”

右蘇卿本以為妙嬤嬤會遮掩一二,沒行到她居然這麽爽快的就把見過黑痣的事情說了出來,真是讓她有些詫異。

妙嬤嬤脖子梗地更硬了“你是太尉府的大小姐,在京兆府和秦家的家仆打官司,就是打秦家的臉,我替夫人出麵,幫秦家把人贖出來送回去,這算是給秦家賠禮道歉!況且咱們老爺在朝廷裏一向不與人結怨,這也是合著老爺的心思!你敢說什麽!”

右蘇卿眉心一皺,問道“隻是把人贖出來送回去?你。。。。。。沒跟他吩咐別的事情?”

妙嬤嬤咽了咽口水,道“什麽別的事情?”

她沒有私下找黑痣,趁著豐禾王劫持她的這件事情,去毀她清譽?

要麽,是她在撒謊,要麽,是別人扮成妙嬤嬤的樣子去害她,然後將此事栽贓給柳氏。。。。。。

右蘇卿再次確認,上前逼近一步,麵露凶光,盡量讓自己的語氣惡毒一些“你說的是實話!”

妙嬤嬤連連後退,幾乎要哭出來“我,我說的是實話啊,你,你到底想問什麽!”

右蘇卿將麵相放柔和些許,衝著愣怔的柳氏和欲哭無淚的妙嬤嬤微微一笑,擺擺手道“我知道了,那,再見。”

說完,她頭也不回的離開了梓柳苑,紅香苑的丫頭和小廝們見到主子如此為他們長臉,一個個的小尾巴翹地有一樓高,蹦蹦躂躂地跟在右蘇卿身後,趾高氣揚的走了。

煙兒和影兒像兩個蒼蠅,在右蘇卿身後飛來飛去,她腦門上一直縈繞著兩人滔滔不絕的話音。

“哇塞!小姐!你真是太厲害了!那招叫什麽啊!”

“是啊是啊,小姐,我在話本子上看過那些武林大俠,他們都會什麽‘白鶴亮膀子’,‘黑虎撓心’,還有那什麽‘分筋錯爪子’。。。。。。 你那幾招有名字不?”

“嗯。。。。。。我猜是‘白鴿撲棱翅子’。。。。。。”

“不對不對,小姐那幾招如此優雅,豈會有那麽低俗的名字,我覺得應該叫,叫,叫‘白鶴撲棱翅子’。。。。。。”

右蘇卿扶著眼眶腫成核桃的蘇嬤嬤,本來忽略背後那些言辭有些混亂的諸人,聽到此處實在聽不下去了,感覺再眼不見心不煩地視而不見下去,好好的武功都被這些人給講成廚房裏的菜名了。。。。。。

右蘇卿揉了揉眉心,道“。。。。。。那些叫‘白鶴亮翅’‘黑虎掏心’‘分筋錯骨手’。。。。。。”

煙兒湊上來,黏糊道“小姐用的哪一招噻?”

右蘇卿唇角扯了扯,高深莫測的笑笑,胡鄒道“我那招?叫。。。。。。‘仙人打狗’。。。。。。”

皇宮

二月之初,宮裏的梅園盛放,卻不敵鳳安宮內繞梁的梅香。

易熙儀靠在鳳榻上,她指尖按著的太陽穴在不住的抽痛。

宮娥將她麵前喝完的藥碗收在托盤裏,轉身退下,剛剛走了沒幾步,便看到了撞入眼角之下的一抹玄色綢服。

她緩緩抬頭,看到易蕭寒俊美的臉,麵色微微一紅,含笑盈盈地嬌聲行禮“殿下。”

易蕭寒並沒有分出半分視線去看宮娥,隻是忽略她,走到易熙儀身邊,麵有憂色“皇姐,你又喝那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