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蕭寒前腳剛走,後腳就有三個兔子蹦了進來。
影兒衝在最前麵,喘得像個風箱“小,小姐,您沒事兒吧!我,我聽說。。。。。。”
右蘇卿揮揮手,道“沒事沒事,就是擦破了層皮,沒傷筋動骨。”
煙兒呼哧呼哧地坐在桌案旁,喝了口水道“我把那些小兔崽子聚起來說話,剛說完,就覺得少了一個,沒想到他竟然湊著寺裏施工散亂,偷偷跑進去撒歡去了。臭小子,差點帶累小姐。”
右蘇卿一邊聽著煙兒罵那小乞丐混球,一眼盯著背手看著她的秦姝,道“阿姝,你怎麽跑到海慧寺來了?”
秦姝走近幾步,嘟著嘴巴道“我聽說那晚姐姐出了秦府以後遇了歹人,被劫持了,可嚇了我一跳。要不是我前兩日拔了西席的胡子,被我哥罰了禁閉,我早就來看姐姐了。”
右蘇卿“。。。。。。”
等等,秦姝竟然知道她被劫持的事情!
可是右淩旭為了保她清閨的名譽,用來退婚的理由是她身體不濟,怎麽現在城裏竟然傳出了她被劫持的消息。
這消息除了皇宮大內知道,就隻有太尉府的自家人知道,皇宮大內傳不出消息於市井之間,難道是從太尉府裏傳出去的?
右蘇卿思緒輾轉間,忽然又想起那個神秘的‘妙嬤嬤’,這人三番幾次落井下石,在她跌跟頭的時候恨不得能多再推她幾把。
難道這次,也是這個‘妙嬤嬤’烈火澆油,將消息散出去毀她名聲?
右蘇卿麵色微鬱,問道“阿姝,你是怎麽知道我被劫持的消息的?”
秦姝一貫天真爛漫,絲毫沒有察覺到右蘇卿的陰鬱麵色,大大咧咧道“當然是市井之間啊!”
她說完,忽然想到什麽似的,湊到右蘇卿床邊,把半個屁股擠了上去,黏糊道“姐!那些歹徒沒把你怎麽樣吧?我聽那些市井閑民整日裏閑扯淡,說的汙言穢語可難聽了。”
右蘇卿眉心一緊,默了一會兒,撐著笑意給秦姝一個眼神回複,道“哪能讓那些歹人占我的便宜,我一個人能撂倒他們仨!”
秦姝崇拜的看著右蘇卿,左右手抱拳做迷妹狀“姐!我剛聽到消息的時候,也擔心你被歹徒所害,後來我看到你輕功上乘,救那小孩的時候,‘嗖’的一下就飛出去了,就想著我姐除了文采照人之外,竟然還武功蓋世,怎會吃了尋常小毛賊的癟!”
。。。。。。。。
秦姝的嘴就像漏壺,說一陣子話噴一陣子水,右蘇卿的腦門都快被澆出花來了,不過還算是這幾聲彩虹屁吹得右蘇卿受用。
秦姝說了半天,猛拍了一下大腿,用一句短小精幹的話結束了她的長篇大論“我就說那些人閉著眼睛放屁,胡扯八道,下次聽見他們侮辱姐一次,我就揍他們一次!”
右蘇卿忍不住看了秦姝兩眼,想說‘小姑娘家還是矜持點好,別老是動不動就揍啊揍的’,不過想到自己也是熱血少女,一言不合就開打的性子,張了張嘴也沒真的說這麽老氣的話。
秦姝推了推右蘇卿的肩膀,右蘇卿看了看秦姝搭在她肩頭的爪子,忍了忍沒有扒拉開,秦姝親熱到“姐!你知道嘛!明日你們太尉府就要辦婚宴了!”
右蘇卿本來還懶懶散散的心緒,此時被秦姝的話歸攏成一束,結結實實的紮著她的神經“什麽!右麝墨要成婚了!”
該死,太尉府裏的人真當她是死人了不成!竟然把她撂在海慧寺不管不問了,她再不濟,好歹也是新娘的娘家姐妹,成婚這樣的大事,還要通過秦姝這麽一個外人知道。
秦姝看著右蘇卿驚異的神色,道“姐!你不知道?我還以為你會去參加婚宴呢!原來你們府裏沒派人來通知你回府啊。”
這個柳氏,估計隻要右淩旭不提起接她回府的事情,她便是能裝傻便裝傻,也是絕口不提讓她出寺的事情,若是這糊塗能裝到底,豈不是便讓她囚在這青燈古刹裏麵一輩子,了此終生了!
恐怕,她們將她名聲盡毀的假消息放出去,也是希望她被逼真的出家,永遠不能回府才是真吧!
真當她右蘇卿是軟柿子,好撿著捏的嘛!
右蘇卿強震精神,看著秦姝道“阿姝,婚宴設在明日什麽時候?”
秦姝本來以為右蘇卿不參加婚宴,現在看她主動問起,目光閃爍,好像夜空中星光齊放“明日白天行禮畢,酉時在豐禾王府裏設喜宴。哦,對了,你爹是一品大員,你們太尉府和王府結親,本就是轟動朝野的大事,朝中放假三日,陛下出席婚禮晚宴。”
說完,秦姝又搖了搖右蘇卿的肩頭,搖得她一陣亂七八糟“姐!你是不是要去參宴了?”
右蘇卿唇角勾起一抹亦善亦邪的笑意,將目光落在床幃的一團獅子鬥繡球的刺繡上,冷笑道“去,當然要去,這樣的盛世婚宴,不去祝賀祝賀這對佳兒佳婦,怎能對的起他們對我的關心照顧。”
說道最後四個字的時候,右蘇卿眯起眼睛,眸光裏居然流傳出些許自己難以察覺的危險味道。
右蘇卿轉頭,拉了拉秦姝的手,笑道“秦姝啊,我爹呢,他怕我身體不濟,所以才讓我來海慧寺清修養病,也可能是因為他覺得我恢複的不夠利索,所以才沒有通知我二妹的婚事。但是,做為大姐,妹妹的婚事總不能因為自己的身體不好就耽擱。這樣,明日下午,可不可以麻煩你來海慧寺接我,我隨你的車駕一起參加二妹的婚禮晚宴?”
有病養病是假,宅鬥不和是真,可家醜總不能外揚,所以,右蘇卿還是以很對不起秦姝的心裏壓力之下,編了個謊話。
秦姝心眼兒短,性子又真又直,她拍拍胸脯,道“原來是這樣,放心吧,明日下午,我來接姐姐去婚宴。”
說完,她臉頰微微一紅,有些扭捏道“姐,能不能求你件事啊?”
右蘇卿騙了秦姝,且又求她辦事,所以心裏發虛,和聲道“你說。”
秦姝騷了騷後腦,道“姐,我瞧著你那輕功厲害,羨慕的緊,你能不能教我啊?”
右蘇卿眉毛一軒,道“可以倒是可以。。。。。。”
她狐疑的望了秦姝一眼,道“你性子這麽跳,向我學輕功,不會是為了竄高走強,私逃出府撒歡吧?”
秦姝發現自己的小九九被右蘇卿輕而易舉的識破,心道‘果然,她姐就是不一般,心思敏捷,情感細膩,果然是她這輩子注定要仰望的偶像。’
秦姝呲牙一笑,伸出四根手指,並攏對天發誓道“姐,我保證不說輕功是你教的!”
右蘇卿揮揮手,沒放在心上“沒事兒,我就問問,畢竟這事兒我也常幹。。。。。。。”
秦姝“。。。。。。”
果然是她姐,不是蓋的,連膽子都比她猛,她覺得以後跟姐在一起,得帶個小本子啥的,有事沒事將她姐值得學習的優良品質書寫背誦,好養成她姐這樣品學兼優的優秀性子。。。。。。。
右蘇卿道“你拿紙筆來,我把練內功的心決寫給你,不過我看你銀鞭舞的雖好,但是卻是純粹的外家武功,想來你是沒練過內功吧?”
秦姝將紙筆拿來,遞給右蘇卿,猛地點了幾點頭。
右蘇卿一邊寫,一邊道“內功主要是修習吐納之術,不可謂不謹慎,練得時候感到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千萬別憑著自己的感覺強調真氣。你大可來信告訴我,若是你擅做主張,一口氣收不上來,就可能廢了,曉得不?”
秦姝歡喜地將紙折好塞進袖子裏,跟右蘇卿寒暄一陣,便蹦蹦跳跳的離開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秦府裏沒個慣常說話的,秦姝真不可謂不是個話癆,右蘇卿跟她東扯西扯半天,說話說的嗓子都發顫,終於將這個調皮給打發走了,她喝了口水潤潤嗓子,道“影兒,換衣服,今夜照計劃行動。”
影兒看著右蘇卿浸血的衣袖,訕訕道“小姐,您都這樣了,就別去了,大不了讓那群小兔崽子們凍一宿得了!”
右蘇卿給了上來脫外衫的影兒腦門上一個大爆栗,道“那怎麽行!都答應人家晚上給人家送吃的了,君子一言駟馬難追,別讓一群小乞丐把咱們看扁了!”
況且右蘇卿並不是一個逞強的人,她知道自己的傷勢有幾斤幾兩的嚴重,這點小小的擦傷,倒還不至於影響她的日常勞動。
星稀雲淡,靜月沉沉。
枝頭上的布穀鳥啼鳴一二,一陣如水的好風將枝葉吹得沙沙響。
易蕭寒依然掛在白日裏躺著喝酒的樹幹上,懷中抱著一把短刀看星空。
對麵便是淩亂不堪的神堂,那裏本來晝夜點燈,即使晚上也不會將燭燈熄滅,在普陀教裏,做為‘普陀黑夜照世’的意思。
一陣夜風洗過他的臉,吹動了他腮邊幾縷碎發,撓臉的輕柔讓他想起白日神像倒地的一幕。
越想越覺得詭異。
雖說這神像斷了一隻巨大的手臂,但也不至於重心會偏離的這麽嚴重,這麽重的一尊高大木雕,施工的工人又四麵相圍,並未有哪一部分受力不均的情況發生。
是不是在神像被運出神堂的時候,有人搗鬼?
生在皇家,陰謀看得多了,自然腦子裏的填充物裏陰謀論便占了一大半,再加上神像斷臂本身就被包裹在陰謀論裏,更勾起了易蕭寒的疑心。
這股懷疑好像在他思維伸出抽枝發芽,漸漸地開出花果。
若是有人真的在運神像的時候搞鬼,那麽必定是為了趁著製造這場混亂做些什麽掩人耳目的小動作。
易蕭寒這樣想著,忽然挺直了脊背,像蝙蝠那樣從樹上倒掛下來,然後輕飄飄地落到地上,朝那尊已經被扶正的斷臂神像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