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拍拍自己的腦袋,腦子一邊抽筋一邊想著昨晚發生的事情。
她偷飯出來施舍小乞丐,半路遇到了易蕭寒殺賊,然後,然後神堂著火,賊跑了,易蕭寒拉她去了鬆林,她被易蕭寒懟到憂憤喝酒。。。。。。
然後呢?
饒是右蘇卿想到腦子都快陣亡了都回憶不起來。
正兒八經地斷了片。
想不起來就算了,她懶得自我折磨。
右蘇卿伸了個懶腰,正想跳下床去舒活舒活筋骨,卻在撩腿的一瞬間,感覺自己腰上不知纏著個什麽東西。
她掀開被子低頭一看,竟然發現那東西是一件淡青色竹葉暗紋的中衣。
衣服剛抽出來的時候,她站起身來拎著抖了抖,腹誹道‘這誰的衣服?’
男人的款式?
媽呀,不會是易蕭寒的吧?
她揉揉陣痛的太陽穴,連帶著後腦勺的神經都可愛地跳了跳。
難不成是自己昨日憂思中喝了點小酒,跑到書房裏來衝撞易蕭寒了?
想到這一層,她不覺打了個冷戰,把手裏的衣服朝榻上一丟,匆匆朝門外走去。
右蘇卿剛剛把門打開,便看見端著銅盆麵巾的煙兒定在門口。
她似是被自己猛地一記開門嚇了一跳,煙兒瞪著溜圓的眼珠子朝自己瞧望著,良久頓出幾個字“小姐醒了?”
右蘇卿慌忙將煙兒給扯進屋子,道“我怎麽在易蕭寒的書房?”
煙兒歎了口氣,將銅盆放在盆架子上,搭上麵巾,轉身道“一言難盡。”
她一麵將麵巾浸在冒著熱氣的水中,一麵道“前情煙兒不知道,反正我們趕到的時候,您抱著人殿下的腰死活不撒手,幾乎是抱了半宿。”
右蘇卿聽罷,瞬間感覺整個人都不好了,七魂六魄在體內絞扯,五髒六腑都差點顛倒錯亂了。
煙兒咳了一聲,道“額。。。。。。小姐,煙兒承認,殿下那張臉呢,確是生的好看,是真的好看,煙兒就沒見過長得這般齊整的男人,可是就算如此,您也不能如此情不自禁啊!”
右蘇卿捂臉,她覺得,她沒臉見人了,尤其是沒臉見易蕭寒。
此時,影兒進來,端著妝鏡妝盒,將東西安置在右蘇卿麵前。
影兒從木盤中取出木梳,朝旁邊的小銀盆裏沾了些發油,開始梳理右蘇卿的墨發,接著道“小姐您真厲害,昨晚您是怎麽把殿下活捉到手的?”
右蘇卿感覺自己被千萬道雷劈了一般,差不多已經被自己氣得外焦裏嫩了。
她生無可戀道“行了,別說了,你們就說,易蕭寒的清白還在不在吧。。。。。。”
煙兒“在。”
影兒“在。”
右蘇卿‘嘭’的一聲,一腦袋磕在桌子上,一動不動,跟條將死的鹹魚一樣“。。。。。。算了,你們還是去外麵找塊黃瓜,一黃瓜拍死我算了!”
影兒捏著下巴看天,道“黃瓜拍不死人,還是找塊磚頭吧。”
右蘇卿“。。。。。。”
她頹廢了半日,堅強地振作起來,問道“你們昨日,發現我不在石階上等你們,是怎麽找到易蕭寒的書房的?”
影兒將她的頭發綰好,挑著簪子,一邊朝右蘇卿頭上比劃,一邊道“我跟煙兒將那些吃食散給小乞丐以後,就去寺門外的台階找您,沒想到石階上就放了一個空酒壇子。我們想著您這麽怕黑,別是大晚上的腦子被嚇得不好使了,誤打誤撞進了鬆林出不來,所以就急忙散到鬆林裏去找您。後來我們聽見寺裏火光衝天,吵吵嚷嚷的,才急急忙忙地朝寺裏趕,可是遍尋您不見,回了院子以後,樹錦才告訴我們,殿下的書房有人傳報,您被殿下給拎回來了。”
說完,影兒將右蘇卿的外衫從木施上取下來,道“小姐,昨天您醉酒的時候,秦府的四小姐來信了,說今兒是二小姐的婚事,按約定來接小姐您回府。”
右蘇卿一口茶還未咽下,還未咽下的茶水瞬間激動地嗆在了嗓子眼“咳咳咳。。。太好了!走走走!趕緊回去收拾收拾東西離開!”
右蘇卿說完,咽下那口茶,幽魂似地起身就要朝外走。
影兒喊道“小姐,小姐,別跑啊!殿下允吃了早飯再走呢,現下廚裏正頓著早湯早茶呢!”
右蘇卿想著昨晚幹的涎臉涎皮之事,哪裏還有臉在易蕭寒的書房裏吃飯。
她用袖子擋著臉,匆匆打開了門,遊魂撞屍般地撞出了門,卻在開門的一瞬,好像撞在了什麽東西上。
她揉著並不生疼的前額,低眸時,看到一雙玄青色雙獸緞料方頭靴子。
右蘇卿抬頭一看,正好看到易蕭寒那張整以暇的臉“醒了?哦對了,今天。。。。。。”
她看見這個人,心髒忽然就吹燈拔蠟了,哪還敢聽完他想說的話,她腳跟一熱,一股熱血瞬間頂到腦門,脖子也刷的一下又紅了幾分,似剛蒸好的臘腸一般,還騰騰地冒著熱氣。
黃瓜呢!!!黃瓜呢!!!誰能給她個黃瓜!!!趕緊一黃瓜拍死她!!!
她神**魂搖,簡直腳底生風,拔腿就跑,一溜煙跑得沒影了。
山茶漸肥,在豔陽中花影搖曳。
陽光打在身上,卻擱在心外,右蘇卿覺得,自己已經出現心理陰影了。
右蘇卿站在一株山茶樹旁揪花瓣,已經快把剛剛掙紮著長出來的那兩朵嬌花給薅禿了。。。。。。
她身上的月白色衣裙映得一張臉慘白慘白。
身後傳來煙兒和影兒的聲音
煙兒“影兒,小姐沒事吧,一個人在那裏杵了一個時辰了。”
影兒“是的啊,小姐這是怎麽了?”
煙兒“估計是因為昨天的事?”
影兒“不會把,出現心理陰影了?”
煙兒“不會把,看著小姐平日裏臉皮很敦實啊,能被這點小挫折打趴下?”
右蘇卿機械轉頭,看著二人,眼神空洞“。。。。。。秦姝的馬車還沒來?”
影兒柔聲道“馬上,馬上就到。”
右蘇卿轉頭,繼續揪花瓣,忽略二人在背後的竊竊私語。
煙兒“天呢,小姐好像連表情都沒有了???”
影兒“是的呢,看來這事對小姐的心靈造成了毀滅性的打擊,真是慘絕人寰。”
煙兒“嘖嘖嘖。。。。可怕,實在是可怕。”
影兒“煙兒,你看,秦家四小姐來了。”
煙兒“啊,秦小姐。”
右蘇卿一聽這話,仿佛滿血複活,麻溜地扛起石桌上的小包袱“秦姝,你終於來了!快走快走!趕緊走!”
秦姝剛進院子,被右蘇卿的反應嚇了一條,眼角的睫毛都似乎可愛地翹了起來,像是她莫名其妙的情緒,她呆呆看著煙兒和影兒,仿佛在問‘什麽情況???’
煙兒撓撓後腦道“沒事沒事,啊哈哈哈哈。”
影兒道“啊哈哈哈,是啊是啊。”
秦姝看著這三個神經兮兮的人,最後從右蘇卿崩的好似鼓麵的臉上得出一個結論‘我姐就是高深莫測,文化人果然是難以洞察其心境!’
日頭漸漸矮了下去,遊廊上,兩側的卷簾被微風卷動,卷簾下懸著的青玉色流蘇隨風攪動,好似是懸空的細小流泉。
右蘇卿剛出了海慧寺,便定住了。
門外停著兩輛馬車,一紫一灰。。。。。。
那銀灰色的是。。。。。上麵有火鳳圖案。。。。。。
不會把!!!右蘇卿有種不好的預感。。。。。。
她渾身血液一僵,蹭到一個車仆的身邊,低聲問道“這是你們家殿下的車?中泰王要回王府啊?他不在寺裏繼續住了嗎?”
那車仆眨眨眼,道“啊。。。。。。不是啊,殿下出寺是有份應酬。”
右蘇卿眼前一黑,不情不願地猜測“不會是參加婚宴吧。。。。。。”
那車仆露出有些訝異的神情,訥訥道“啊。。。。。。您猜得真準!”
右蘇卿感覺心髒好像被一把漿糊堵住了,簡直是心跳乏力,正想自我想象成一個棺材板挺屍死在這兒。
俗話說,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
她強撐著站穩了,默默歎了口氣。
正午的中都城可謂紅塵滾滾,來往車馬水流般往複,各式樓閣商鋪似是錦繡般堆砌城中,可謂美輪美奐。
右蘇卿坐在車中,看著被微風掀起的簾角,還有被簾角縫隙中滲透進來的城中風景,心中並沒有對這繁華盛景掀起異樣的波瀾。
這中都城街道,算上來回,掰著手指頭數起來她已經走過四次,但卻因為每次都有各種各樣的心事,而從來沒有欣賞過街道之景。
已經是春天了,可還算是初春時,二月裏的風兒沁涼卻舒適。天色有一種奇異的深藍寶石色,透著一種明亮的華彩。
右蘇卿坐在車內,心緒隨著身子晃晃悠悠的。
秦姝正兒八經,滔滔不絕地講話,她正兒八經地聳拉著臉發呆,偶爾聽到秦姝喊她名字的聲音響起,才不覺精神微微一震,跟她搭上那麽幾句話。
顛簸了大約兩三個時辰,右蘇卿道“秦姝,我想回府一趟。”
秦姝一怔,道“姐姐不跟我直接去豐禾王府的婚宴嗎?”
右蘇卿心事滿滿,搖搖頭道“我需要回府確認一些事情。”
說完,她頓了頓,又道“還有,阿姝,我還想拜托你一件事,這件事,隻有你能幫我了。”
馬車終於停住了,右蘇卿掀開簾子,昔日嚴整的灰黑色太尉府的府門掛滿了紅色彩綢。
那彩綢似紅霞般綺麗喜慶,可是她的心情卻沒來由的又沉重些許。
她放下簾子,深吸一口氣,跟秦姝客氣兩句,便告辭了。